聲音清脆。
擲地有聲。
沒有絲毫畏懼。
甚至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蔑視。
全場死寂。
漫天狂舞的綠火。
都因為這三個字停滯了一瞬。
幽冥老怪盤著骷髏頭的手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
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日源境的螻蟻。
對他說不配?
柳如煙根本不給老怪反應的時間。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
越過自己的肩膀。
直直指向走在最前面的葉玄。
「機緣,在我家師兄手上。」
「想要?」
「自己去拿。」
柳如煙冷哼一聲。
姿態擺得極高。
本宮打不過你。
但本宮的師尊給的法寶能震死你!
有種你就去碰那個酒鬼!
蕭清月一聽。
眼睛瞬間亮了。
她趕緊從葉玄背後探出個小腦袋。
兩隻白嫩的小手叉在腰上。
小臉鼓得像個包子。
「沒錯!」
「我如煙師姐說得對!」
蕭清月衝著天上的幽冥老怪做了個鬼臉。
「你個醜八怪。」
「連給我大師兄提鞋都不配!」
「還想要劍匣?」
「做夢去吧!」
她可是親眼看到大師兄揮揮袖子。
就把那個什麼劍魔打成灰的。
大師兄天下無敵!
這個綠油油的老頭。
肯定連大師兄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
幽冥老怪徹底懵了。
他縱橫東域幾百年。
殺人盈野。
哪個小輩見到他。
不是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今天這算是怎麼回事?
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
不僅不怕他。
還敢當著他的面罵他醜八怪?
還說他不配?
「找死!」
幽冥老怪怒極反笑。
乾癟的臉龐徹底扭曲。
透著令人膽寒的猙獰。
「好!好得很!」
「既然你們急著投胎。」
「老祖成全你們!」
他猛地轉頭。
盯住那個被兩個丫頭推出來的「師兄」。
一個穿著青衫。
渾身酒氣。
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的廢物!
這小子身上背著一把破劍。
腰間掛著個破葫蘆。
正低著頭。
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幽冥老怪氣得肺都要炸了。
拿一個凡人來消遣老祖?
真當老祖是泥捏的!
「老祖先捏碎你這個廢物師兄。」
「再把你們兩個小賤人抽魂煉魄!」
幽冥老怪怒吼一聲。
右手猛地探出。
漫天綠火瘋狂匯聚。
化作一隻百丈龐大的骷髏鬼爪。
鬼爪上纏繞著無數冤魂。
發出悽厲的慘叫。
帶著毀天滅地的天源境威壓。
朝著葉玄的天靈蓋狠狠抓下。
虛空被鬼爪撕裂出五道漆黑的口子。
這一擊。
足以將整座山脈夷為平地!
柳如煙雙手抱胸。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連仙鳳凰劍都沒拔。
打吧。
用力打。
本宮倒要看看。
這酒鬼身上的法寶。
到底能反彈多強的攻擊。
蕭清月更是興奮地拍起了小手。
「大師兄,揍他!」
「把他打成渣渣!」
狂暴的綠火已經燒到了葉玄的頭頂。
恐怖的勁風吹得他青衫亂舞。
葉玄卻根本沒在意頭頂的殺機。
他正低著頭。
用力晃著手裡的混沌酒葫蘆。
裡面空空蕩蕩。
連一滴酒水都沒了。
葉玄嘆了口氣。
沒酒了。
真煩。
頭頂上的動靜越來越大。
鬼哭狼嚎的聲音。
吵得他耳朵疼。
葉玄慢吞吞地抬起頭。
半空中那個綠油油的老頭。
正張牙舞爪地操控著鬼爪砸下來。
葉玄有些不耐煩。
他伸出右手。
掏了掏耳朵。
彈飛指甲蓋里的灰塵。
然後。
迎著那隻遮天蔽日的骷髏鬼爪。
極其隨意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對準了半空中的幽冥老怪。
「你吵到我……」
了字還沒出口。
葉玄那根修長的食指。
輕輕點在虛空中。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沒有刺眼的光芒。
就是這麼隨隨便便的一指。
轟!
百丈龐大的骷髏鬼爪。
攜帶著焚天煮海的慘綠磷火。
狠狠砸在葉玄指尖前方三寸處。
停住了。
死死停住了。
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漫天狂舞的綠火。
在接觸到那層無形屏障的瞬間。
滋滋作響。
直接熄滅。
連一縷青煙都沒冒出來。
「嗯?」
幽冥老怪盤著骷髏頭的手猛地頓住。
乾癟的臉皮狠狠抽搐。
什麼情況?
老祖我這招幽冥鬼爪。
可是能把一座山頭直接拍平的!
這小子連個防禦法寶都沒祭出來。
就憑一根手指頭擋住了?
柳如煙站在後方。
雙手抱胸。
紅唇扯出一抹冷笑。
果然。
師尊給的烏龜殼就是硬。
連天源境的攻擊都能無傷接下。
這酒鬼命真好。
蕭清月興奮地蹦了起來。
小手拍得啪啪響。
「大師兄威武!」
「大師兄天下第一!」
「戳死那個綠油油的醜八怪!」
半空中。
幽冥老怪氣得七竅生煙。
「裝神弄鬼!」
「老祖倒要看看,你身上到底藏了什麼級別的防禦法寶!」
「給我碎!」
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雙手上。
十指連彈。
打出上百道玄奧的法訣。
天源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
周圍的空間咔咔作響。
裂開無數道漆黑的縫隙。
「幽冥萬骨陣!」
「起!」
嘩啦啦!
纏繞在老怪身上的粗大黑色鐵鏈沖天而起。
化作數百條猙獰的黑蟒。
鋪天蓋地。
朝著葉玄絞殺而去。
每一條黑蟒上。
都掛滿了哀嚎的冤魂。
陰風怒號。
鬼哭神嚎。
整片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九幽地獄徹底降臨。
這可是幽冥老怪的成名絕技。
曾經用這一招。
活生生煉化了一個同階的天源境強者!
柳如煙終於大驚失色。
她猛地拔出仙鳳凰劍。
赤紅色的鳳凰真火在劍身上騰起。
這老怪物拼命了!
那種級別的陣法。
單靠被動防禦的法寶。
絕對擋不住!
就算擋得住第一波。
也會被生生耗死!
「酒鬼大師兄!」
「別傻站著!」
「快催動法寶陣紋!」
柳如煙大喊。
這廢物平時根本不修煉。
懂不懂怎麼激活法寶的全部威力啊!
葉玄根本沒搭理她。
他放下掏耳朵的手。
有些苦惱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真吵。」
「還讓不讓人好好打酒了。」
他嘆了口氣。
迎著漫天絞殺而來的黑蟒鐵鏈。
隨手揮了揮衣袖。
完全是在驅趕一群煩人的蒼蠅。
嗡——
一股無形的漣漪。
以葉玄為中心。
猛地蕩漾開來。
帝氣!
仙帝境獨有的無上威嚴!
這股氣息。
超越了天道。
凌駕於萬物。
不容褻瀆。
不可忤逆!
漣漪掃過。
時間徹底靜止。
空間徹底凝固。
漫天飛舞的黑蟒鐵鏈。
悽厲慘叫的無數冤魂。
還有那遮天蔽日的慘綠火海。
在接觸到帝氣漣漪的瞬間。
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砰!
砰!
砰!
一連串極其沉悶的爆響。
所有攻擊。
所有陣法。
所有威壓。
統統炸成極其細微的粉末。
隨風飄散。
乾乾淨淨。
連個渣都沒剩下。
天晴了。
陽光重新灑在白玉平台上。
微風拂過。
吹起葉玄青色的衣角。
他依然懶洋洋地站在那裡。
一隻手拿著空蕩蕩的酒葫蘆。
一隻手揣在袖子裡。
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過。
「噗!」
幽冥老怪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本命陣法被強行抹除。
他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噬。
渾身骨骼寸寸斷裂。
整個人變成個破麻袋。
從半空中狠狠砸落。
砸在葉玄腳邊三丈外。
砸出一個深坑。
死寂。
全場死寂。
蕭清月張大嘴巴。
兩隻白嫩的小手僵在半空。
連歡呼都忘了。
這也太快了吧!
她還沒喊幾句加油呢。
那個凶神惡煞的老頭就掉下來了?
柳如煙死死捏住仙鳳凰劍。
手臂劇烈顫抖。
她死死盯著那個青衫背影。
腦子裡掀起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那可是天源境強者的本命殺陣!
就算是師尊親自出手。
也不可能揮揮袖子就破得這麼幹淨利落!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陣法反擊。
就是純粹的碾壓!
抹除!
這到底是什麼法寶?
難道是超越了天階的聖器?
或者是……帝兵?
柳如煙猛地咬住紅唇。
不。
就算是帝兵。
也需要海量的靈力來催動。
一個凡人。
絕對不可能發揮出這種威力!
這酒鬼身上。
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深坑裡。
幽冥老怪艱難地翻了個身。
滿頭灰發被鮮血浸透。
他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的葉玄。
牙齒打顫。
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痙攣。
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揪住了他的心臟。
剛才那一瞬間。
他感受到了。
那股無形的漣漪。
根本不是什麼法寶的力量!
那是……
那是一種他連仰望都不配的恐怖氣息!
在那股氣息面前。
他這個天源境的大能。
連一隻螻蟻都不如!
只配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
「你到底是誰!」
幽冥老怪嗓子破敗得不成樣子。
他拼命往後縮。
雙手死死摳住泥土。
指甲斷裂。
鮮血淋漓。
也渾然不覺。
他後悔了。
他為什麼要來趟這趟渾水!
泣血那個王八蛋。
肯定早就被這個恐怖的存在捏死了!
難怪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這哪裡是毫無修為的凡人。
這分明是一尊披著人皮的上古凶神!
葉玄打了個哈欠。
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誰?」
「仙劍宗,一個爛酒鬼。」
他晃了晃手裡的空葫蘆。
「你把我的酒葫蘆嚇空了。」
「這事兒,怎麼算?」
幽冥老怪嚇得肝膽俱裂。
他猛地翻身跪倒在地。
頭磕得砰砰直響。
把白玉石板砸得粉碎。
額頭血肉模糊。
「前輩饒命!」
「前輩饒命啊!」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衝撞了前輩!」
「小人該死!」
「小人該死!」
堂堂東域魔道巨擘。
威震一方的天源境老怪。
此刻哭成個受委屈的三歲孩子。
鼻涕眼淚混著鮮血。
流了滿臉。
毫無尊嚴可言。
他一邊磕頭。
一邊瘋狂扯下腰間的儲物袋。
雙手高高舉起。
遞向葉玄。
「前輩!」
「這是小人畢生積蓄!」
「裡面有極品靈石!」
「有上古靈藥!」
「還有絕世功法!」
「全都孝敬給前輩!」
「只求前輩當小人是個屁,放了小人吧!」
柳如煙看著這一幕。
三觀徹底碎了一地。
天源境啊!
那可是天源境的絕世強者!
放在東域任何一個頂級宗門。
那都是老祖級別的存在!
現在居然連條狗都不如,跪在一個二十歲的凡人面前磕頭求饒?
甚至連畢生積蓄都掏出來了?
這世界瘋了嗎!
蕭清月倒是接受良好。
她驕傲地揚起小下巴。
輕哼一聲。
「算你個醜八怪識相!」
「我大師兄天下無敵!」
「趕緊把好東西都交出來!」
葉玄停下腳步。
低頭瞥了一眼那個沾滿血污的儲物袋。
嫌棄地撇了撇嘴。
「不要。」
「髒。」
幽冥老怪渾身一僵。
渾身發寒。
不要?
不要就是不肯放過他!
「前輩!」
「小人還有……」
「聒噪。」
葉玄不耐煩地吐出兩個字。
隨手一揮。
又是一道無形的帝氣漣漪蕩漾而出。
「不——」
幽冥老怪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慘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
從高舉著儲物袋的雙手開始。
寸寸崩解。
化作極其細微的飛灰。
骨骼。
血肉。
經脈。
甚至連神魂。
都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
被徹底抹殺。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啪嗒。
那個沾著血跡的儲物袋掉在地上。
砸出一聲輕響。
半空中。
只剩下一片虛無。
曾經凶威滔天的幽冥老怪。
就這麼從世界上徹底蒸發了。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玄揉了揉脖子。
轉過身。
看著呆若木雞的兩個師妹。
「走吧。」
「回宗門。」
「這破地方連個賣酒的都沒有。」
他一邊嘟囔著。
一邊搖搖晃晃地朝著山下走去。
青衫在風中飄蕩。
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與慵懶。
蕭清月第一個回過神來。
她歡呼一聲。
跑過去把地上的儲物袋撿起來。
隨便擦了擦灰。
屁顛屁顛地跟上葉玄。
「大師兄等等我!」
「這個袋子裡肯定有很多靈石!」
「回去我給你買最好喝的桂花釀!」
柳如煙站在原地。
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死死盯著葉玄的背影。
銀牙咬得咯咯響。
裝!
接著裝!
連天源境的老怪都直接抹殺了。
師尊到底給了你什麼逆天的法寶!
難道是傳說中的仙器?
不可能!
仙劍宗這種普普通通的劍道宗門。
怎麼可能有仙器!
就算有。
也絕對輪不到一個不修煉的爛酒鬼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