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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無形無相

2026-09-12 05:22:08 作者: 風約雲留
  第109章 無形無相

  」將軍,該去聽國師講經了。」

  門外傳來一聲輕呼,鐵意便緩緩吐氣收架,走到臉盆架旁汲水擦汗。

  今日外頭大雨,他便在屋裡行功練拳。

  「知道了。」

  鐵意答應一聲,又回身道:「說過多番了,在我這裡不必跪拜,快起來吧。」

  那婢女仍在門外五體投地,口中應道:「將軍是再世彌勒聖上的夢中護法下凡,教眾理當跪拜,豈能失之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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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意搖搖頭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此處是原蘄州總管府改建的天完國皇宮內。

  說不得果然沒說空話。自己在這兒,的確是好吃好喝伺候著。

  封了個什麼名頭的將軍,賜下獨門獨院,還有八名美婢環繞伺候。

  這些妙齡少女都是白蓮教的狂熱信徒,自己不叫她們貼身伺候已是極限,想趕人走卻是萬萬不能的。

  他換了身綢緞外衫,頭髮簡單一束披在腦後,邁出門去。

  「走吧。」

  國師所居院落也在皇宮之內,原總管府也沒多大,步行並不遙遠。

  走至半途,聽見東面敲敲打打,連綿不絕。

  鐵意方探首望了望,身後便有隨行的婢女稟告道:「大殿逼仄狹窄,朝會時已站不下諸多天兵天將,正在修整重建。」

  不多時便到了說不得居所。稍經通傳,鐵意便直入書房相見。

  「小兄弟來了。」

  說不得笑臉相迎,請他入坐,手中不住撥著一串黃澄澄的念珠。

  「我先提個問題,看昨日所講,小兄弟記住了沒有。」

  說不得便問道:「本教教旨乃去惡行善,原和佛道兩家並無大異,何以自唐代以來,歷朝均受慘酷屠戮?」

  鐵意答說:「僧眾、道士出家,各持清修,等閒不理世務。明教則聚集鄉民,據地區建立組織,成員中不論是誰有甚危難困苦,諸教眾約定一齊出力相助。」


  「如此蔚然成風,等同坐地割據,一旦勢大,必定對抗官府。」

  說不得搖頭道:「官府欺壓良民,什麼時候能少了?什麼地方能少了?遇到有人遭官府冤屈欺壓,本教勢必和官府相抗。到後來動刀動槍,也沒法了。」

  「令朝廷官府不去欺壓良民,土豪惡霸不敢橫行不法,這才是本教教旨的關鍵。」

  鐵意卻道:「除暴安良、扶危濟困,此為俠義之道,卻非只是你家教義。」

  說不得拈珠一笑:「小兄弟是認可,本教教義合乎俠義大道嘍?」

  鐵意正色道:「大道三千,殊途同歸,道理或許有相通之處。但各門各派傳了不知幾代,又有幾人夠格稱一聲大俠」?同理而論,明教之中,又有多少得了教義中的光明?」

  說不得皺眉道:「小兄弟難道以為,本教中真心得教義者不夠多嗎?」

  鐵意面無表情:「多在何處?」

  說不得道:「蘄、黃二州舉事抗元者皆是。」

  鐵意抬起袖子,伸出手指拈了拈這亮色錦緞,笑道:「我觀這皇宮之中,並無一人堪稱是也!」

  說不得道:「小兄弟出身名門正派,對本教成見太深,看來還得日日前來聽經不可。」

  鐵意反問道:「大師前日講過聖火令,言及第一大令便是不得為官作君」,那這天完皇宮又是什麼意思?」

  「占下城池兵馬,便迫不及待地稱帝建制。」

  「廣封功臣,個個都做宰相將軍,以至於大殿站之不下,要推倒重建。」

  「皇宮內外錦衣玉食、綾羅綢緞,連我這個俘虜都配八名妙齡女婢服侍起居,又置明教尚節儉樸實之教義何在?」

  他連連發問,句句誅心,說不得卻不為所動,如風拂面。

  說不得:「這便是本教為何要假託白蓮教、彌勒教等外殼的道理。」

  「愚昧者眾,而能得光明真義者寡。對草莽匹夫,唯有金帛財寶、功名利祿可驅策之。而稱帝建制,有正統王朝的氣象,才能撼動暴元的根基。」

  「妙極,妙極.....

  」


  鐵意氣笑道:「那外面那些入了白蓮教,篤信彌勒降世會帶來光明的信徒呢?大師可曾將他們當作過教中兄弟,互惠互愛?」

  「我院子裡的八個姑娘,她們大好年華不嫁人、不事生產、不在家孝敬高堂,偏偏來這皇宮裡侍奉彌勒?」

  「大和尚,俠義之道可不止要令朝廷官府不去欺壓良民,土豪惡霸不敢橫行不法一還要令邪教淫祀不得愚弄黔首!」

  「你們號稱反抗暴元,其實又何嘗不是反在行暴元之實!」

  說不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正要說話時,窗外傳來一道尖聲叫喚。

  「你說我們是暴元?我去你個烏龜王八蛋嘞!」

  屋裡募地閃進一個鬚髮雜亂,不修邊幅的中年漢子,竟直接一掌朝鐵意摑去,勁風呼呼。

  鐵意當即發力起身,合肩鑽出一拳。拳掌相接,「啪」地炸響氣浪,吹飛桌上一應書本紙張。

  說不得趕來喝道:「周顛你手下注意著,可莫將他打壞了!」

  又見鐵意退了兩步便自穩住,這才放下心來。

  周顛嘿了一聲,回頭朝說不得招了招手:「曉得曉得,我才出了一成力道而已!」

  他又饒有興致地歪頭看向鐵意:「小朋友,你這是七傷拳?」

  「我與崆峒五老中的幾人也交過手,怎麼感覺你這拳勁像又不像,似是而非的?

  好像只練了個半吊子,卻比那幾個飯桶凝實得多,只是功力實在淺薄......奇怪奇怪,快來再與我對上個百八十拳!」

  他說話顛三倒四,好似已忘了方才是為何向鐵意出手,目下已只念著鐵意的拳法了。

  說不得將他扒開:「去,去,別在這兒搗亂,妨礙我講經渡化此子。」

  周顛翻個白眼:「呸!還渡化?我方才可都聽見了,你叫人家罵得屁滾尿流,根本不是對手!」

  同在五散人之列,說不得最是清楚,一旦跟周顛扯起皮來,定要被他胡攪蠻纏沒個停歇,便轉口問道:「你怎麼不去江上水寨,回來晃蕩作甚?」

  周顛答道:「連日瓢潑大雨,戰船哪開得出港,眼瞅著拖下去便要入冬,也不知......不對,你別打岔!我正在說你屁滾尿流!」

  說不得驚詫不已:「你今天腦子怎地這般夠用?」

  周顛搖頭晃腦:「老子向來聰明絕頂!要我說,彭和尚要給這小子封官兒,你說不得要給這小子講經,都是放狗屁,還不如瞧我的手段!」

  他招著手便向外走去:「小朋友,來,來!」

  鐵意看了說不得一眼,皺著眉小心謹慎地跟了過去,才出門幾步便聽周顛哈哈一笑,一雙肉掌橫掃回來。

  他早有提防,足尖一點便將其讓過。只看周顛掌尖颳起勁風,壓的鐵意衣襟緊貼胸膛,便知其掌力何其渾厚。

  周顛嘿嘿笑道:「可不容你躲開!」

  他跺腳踏碎腳下青磚,合身飛速朝鐵意撲過來。動作剛猛粗暴,不講精巧招式,一副全憑渾厚內力硬拼的架勢。

  鐵意避之不及,只得全力出拳打去,與周顛剛猛的拳頭對撞。

  「嘭!」

  一股奇異的螺旋勁道自拳鋒上傳來,渾厚的力直打入經脈,橫衝亂撞。

  「唔!」

  鐵意強自提氣壓下不適,勉力與周顛對拳。

  可惜此番入體的卻不再是七傷拳勁,亂環訣化之不開,只能憑自身硬抗。

  周顛瞧出他臉色不對,頓露喜色。他也不變招,就這麼一拳一拳擂了下去,一拳比一拳重。

  「好小子!你這個年紀的後生,竟能有這般紮實的功力,武林之中你也是頭一份兒啦!」

  「叫周顛看看,你能撐幾拳!」

  說不得在側旁觀,隨時準備出手,生怕周顛手下沒個輕重,真將這人質打死了。

  然而他嘴裡數著,鐵意竟一連與周顛對了一十三拳,不由笑道:「周瘋子今早看來沒用飯,手上沒勁兒呀!」

  周顛氣鼓鼓哼了一聲,臉上似有些掛不住,怪叫一聲全力出手,一拳將鐵意轟飛了出去。

  說不得嗤道:「這下你還敢吹牛說自己只用了一成力?」

  周顛搖頭道:「說不得,說不得,這小子奇怪至極!我後頭已出了五成力,他竟能挺到第十三下。非要我全力出手,才能打垮。」

  「我倒要瞧瞧他憑什麼!」

  鐵意躺在地上眼前一花,便見周顛閃了過來,拿起他的手握住脈搏。

  「咦?」

  周顛奇道:「小朋友,你功行雖淺,卻竟通內煉之法,於五行五臟之炁頗有心得?」

  說不得聽了亦感詫異,上前來提起鐵意另一隻手。

  「還真是,這小兄弟五臟內壯,這才能接你那麼多拳。」

  鐵意此時胸悶氣短,那渾厚的螺旋勁正在他經脈中肆意徜徉,化不去、壓不住,令人根本動彈不得,連開口說話都難。

  周顛上下打量著鐵意,神情極為新奇:「小朋友,你真是峒派的親傳弟子?怎麼里里外外都像與崆峒派對著幹一般?」

  「崆峒七傷拳一練七傷,而且還是先傷己,再傷人。老子見你們門派的與人動手,出招之前倒是自己臉色要先白上一白。」

  「可你小子怎麼......對了,你那拳勁也奇怪的很。我瞧你不像崆峒派的,倒像是

  峒崆派」的弟子!」

  說不得聽他顛三倒四地囉嗦,早已不耐:「周瘋子,你到底有辦法沒有?別再搗亂!」

  周顛便拍了拍鐵意肩膀:「小朋友,你此時體內如何,可曉得了老子太乙天極功的厲害?」

  「我一身上下別無他法,唯獨這得異人傳授的太乙天極神功玄妙無比,練之極處,有萬劫轉化之功,金鐵難傷、水火不侵,更可延年益壽、返老還童哩!」

  「反正你也不是正經崆峒派弟子,不若拜我做了師父,就此入本教來學神功罷!」

  說不得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你辦法?俗不可耐,俗不可耐!」

  周顛翻白眼道:「草莽匹夫,唯有金帛財寶、功名利祿可驅策之,這話不是你剛才說的。那對江湖人而言,豈不正是神功秘籍才有莫大的誘惑?」

  說不得道:「你竟肯出血,拿出自家性命交修的神功來作利誘?」

  周顛嘿嘿撓了撓後腦勺:「老子我至今沒個傳人,這小朋友根骨驚奇,根基紮實無比,卻是個好材料。」

  說不得連連搖頭:「那也是人家家裡的好材料,這小兄弟若不是為了救護他師父中了和尚的計謀,也沒那麼容易被我捉來。

  再說了,你不是已有徐副旗..

  「7

  周顛急道:「他不過是峒空派的,怎麼不能轉拜了我?那傢伙算是什麼材料,還不是你們合起伙來坑騙於老子!」

  說不得便不說話了。

  周顛見鐵意一時還說不得話,便晃他道:「好小子,你若願意,就點點頭眨眨眼來!」

  鐵意當即梗住脖子,瞪圓了雙眼,一眨不眨。

  他堂堂崆峒追魂門掌門大師兄,如何能改換門庭,拜入魔教散人門下?

  縱有神功秘法相誘,亦當不為所動也!

  周顛氣得一躍而起,對著自己腦袋猛砸了幾下。

  「可惡!可惡!」

  他怪叫幾聲,忽地轉過身來,一掌砸在了鐵意胸口。

  「哼!你不肯答應,姓周的可要叫你吃盡苦頭!」

  說不得大驚,慌忙一把將他掀開:「瘋子發什麼瘋!」

  周顛一躍而起,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只有餘聲落下:「哈哈,小朋友,你扛不住了,便來找我磕頭拜師吧!」

  說不得將內息探入鐵意體內,感受到那些翻騰不止的太乙真,不禁連連搖頭。

  「小兄弟且稍耐,我捉這瘋子來為你紓困。」

  瞧鐵意這個樣子,也不須人看管拘束了,說不得喚來院外相候的女婢,命其合力將鐵意抬回,便自尋周顛去了。

  鐵意叫人抬著回到院落,置於榻上,體內時時刻刻翻江倒海,難以抑制。

  可他心堅如鐵,絕不肯放過任何一絲自救的希望,始終全力以赴調集內,試圖平息那異種真。

  周顛的太乙天極真炁雖強,在他人體內卻到底無根之木;鐵意本身力量雖弱,但為性命所系,卻源源而不絕。

  二者在體內成拉鋸之勢,真箇痛如凌遲,叫他渾身發熱,體表一陣白一陣紅,將幾個婢子嚇得不輕,卻不知如何是好。

  終至手段出盡、無計可施之時,鐵意忽不管不顧地放棄了對那螺旋勁的圍追堵截。

  他一面咬緊牙關運起亂環訣,一面強行屏除疼痛,靜心去感受、揣摩那肆虐的太乙真炁。

  就像數月前清理門戶時,與那聖手珈藍簡捷對拳時一般。

  什麼太乙天極,不過名頭起得響亮。螺旋勁,說穿也只是一種勁道罷了。

  他要將之煉化成「環」,掛到亂環訣上去!

  周顛這太乙天極功,與崆峒派並無什麼瓜葛,鐵意也不知這路到底走不走得通,只是當此之時,已是黔驢技窮,別無他法了!

  然而,這天馬行空之想,又豈是他稍一尋思便能成就的?

  從前在峒八大門的體系下練功掛「環」,乃是前人修好了渠,只待你自己引水便是。

  如今想要無中生有,那是連水渠都要自己現開鑿的。

  而鐵意本不會太乙天極功,想只憑體內這些異種真推出妙法,實在是痴人說夢!

  煎熬了好一陣,終至神意渙散,後繼無力的糟糕境地之中。

  意識漸恍惚時,忽聽耳邊響起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白蓮教主徐壽輝待會兒要來尋你,此人曾蒙五散人傳授太乙天極功。待會兒他問什麼,你只管答應,叫他跟你拿功法來換!」

  鐵意聽聞此言,欲睜眼去看,卻連視線都已模糊,只能隱隱約約刻畫出個男子的輪廓來。

  接著唇上傳來觸感,有丹丸入口即化,胸腹間頓有一股清涼之意蕩漾開來,霎時輕鬆了不少。

  鐵意不禁疑惑:在這白蓮教的地頭,天完國皇宮之內,竟還會有不相識之人出手相助?不知是別有用心,還是.....

  可惜那人身影見鐵意神魄復定,便立即遁身而去,到底沒叫他看清究竟是誰。

  又過得片刻,果然聽見外間一陣響動,有人聲齊呼:「彌勒降世大聖佛皇帝!」

  得那內傷丹藥相助,鐵意復聚起不少力氣,不僅雙目復明,也能開口說話了。

  再一偏頭,便見榻邊站了位魁梧奇偉,相貌出眾的男人。

  「難得三位大師傅都不在,朕才得以來瞧瞧我的應夢護法。」

  他自嘲一句,在下人搬來的椅子上坐了。

  「在下徐壽輝,忝為白蓮教教主,明教巨木旗掌旗副使......還有,這蘄、黃二州的天完國皇帝。」

  鐵意沙啞道:「崆峒追魂門,鐵意。再世彌勒,久仰大名。」

  徐壽輝又笑了笑,眼中滿是諷刺之意:「鐵少俠一語中的,再世彌勒...呵呵,這個才是徐某最正經的身份,別的那些,都是依附其上的空中樓閣。」

  他似是時間緊迫,直接問道:「開門見山吧,我想知道鐵少俠與說不得大師都論了些什麼經。」

  鐵意聽這人說了幾句話,已尋摸出非同一般的意味來。

  再結合先前那人提醒,頓時明白過來,這徐壽輝恐怕是有些什麼自己的想法。

  他也不添油加醋,便將自己與說不得的辯論挑選要害,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徐壽輝閉目靜聽,罷了久久不語,忽地發笑:「好,好!這便是他明教要假託白蓮教、彌勒教做殼子的原因所在,哈哈.....!」

  他指著自己問道:「鐵少俠,既然明教教義第一大令就是不可為官做君」,那他們要我做皇帝,可曾將我當作教中兄弟嗎?」

  鐵意笑道:「尊駕身上不是還掛著個掌旗副使的銜兒嗎,自然算是明教的自家兄弟。」

  徐壽輝哼道:「什麼狗屁副使!徐某當這個彌勒皇帝,從沒見一個巨木旗下的明教人奉我號令。

  我麾下太師鄒普勝、大將倪文俊,那才是正經的明教五行旗掌旗副使,把持兵馬呢。

  而徐某...呵呵,當年鄉野起事時,亦曾快馬大刀割胡虜首級。可投了明教做了這勞什子皇帝,幾位大師傅傳了我高深功夫,便叫我專心修玄練功,從此反而只能做個泥胎木偶!」

  鐵意欲擒故縱道:「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尊駕似乎不該與在下說這些。」

  徐壽輝便道:「我也聽聞過少俠斬仙送魂的名聲,追魂門下代門主之位,應不作他人想。是以,徐某願以大事相託付,請少俠與正道大派做個聯絡。」

  「哦?」

  鐵意反問道:「聽幾位散人的口氣,明教一旦出兵,席捲江西亦是輕而易舉,怎麼你這做皇帝反有二心?」

  徐壽輝冷哼道:「幾位大師傅肆意妄為,必惹眾怒,我看局勢不妙。」

  「少俠不知,如你這般叫他們突襲上門的豪強門派,江州五縣之地不在少數。卻不是每一家都如峒追魂門一般緊要,收著手沒隨意殺人的。

  鐵意聞言也不由驚訝:「你做初一,我便可做十五。這般行事,也太不計後果。」

  徐壽輝笑道:「明教上面這些人高來高去,神通廣大,什麼樣的後果也累不到他們頭上,又有什麼所謂?」

  鐵意亦頷首:「的確是一貫如此,否則魔教的名聲哪裡來的?既然如此,徐教主有何打算?」

  徐壽輝探頭低聲道:「明教歸明教,白蓮歸白蓮。無論如何,我等起義抗元,總有苦勞。白蓮教若能不受人擺布,亦不願與天下英雄豪傑做死敵。」

  「少俠能替我將這份默契帶到即可。」

  鐵意頷首道:「徐教主深明大義,某頗感欽佩!」

  徐壽輝皺眉看他:「只是...縱我能想辦法放走少俠,也得你能恢復行動才能脫逃。

  大丈夫能屈能伸,少俠可否稍忍一時之辱,權且拜周顛做個徒弟,先過眼前這關?」

  「恕鐵某斷然不能為之!」

  鐵意當即拒絕,卻話鋒一轉:「不過,要過眼前這關,尚有別的法子。」

  「徐教主,五散人叫你專心玄修的,可是周顛的太乙天極功?」

  徐壽輝道:「正是。」

  鐵意便道:「可否請徐教主賜教?我自可脫困。」

  徐壽輝嘆道:「鐵少俠,不是我吝嗇,這東西我分毫不曾寶貝過。

  但是我要提醒你,徐某自己根本就練不明白,向來只當這玩意兒是他們刁難困住我的藉口。

  所以,我只能將原文背給你聽,可若說傳授...那就遠遠談不上了,你若是出了岔子..

  「」

  他武功雖不至頂尖,卻知道越是高深內功便越兇險的道理,若是鐵意出了岔子,又有誰來幫他去聯絡正道呢?

  鐵意卻道:「無妨,徐教主只管背來便是。」

  見他一意堅持,徐壽輝也只得妥協,卻又說道:「既是如此,口頭之約實難做數,在下還得一個保障不可。」

  「請鐵少俠也傳我一門崆峒派的功夫以作交換,將來到了萬一之時,可叫我亮出來保個身份!」

  鐵意想了一想,點頭道:「若徐教主不嫌委屈,便在本門領個記名弟子的名頭,也莫提什麼交換不交換的了。」

  徐壽輝大喜:「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二人說定,徐壽輝便不再拖沓,俯身將太乙天極功原文在鐵意耳邊徐徐背出。

  「太乙者,太一也,中宮天極,混元一元,藏於身中,內養元洪,氣貫任沖.

  「」

  ...乾天絕陽,離火易氣......帝星乘車臨御八方,行其考治而不居...

  ,少頃念過數千言,徐壽輝吞了口唾沫正要從頭再念,卻聽鐵意道:「多謝徐教主。」

  說罷,便閉上了雙眼。

  徐壽輝怔了一怔,便站起身來:「少俠且先試著療傷,徐某尋機再來看望。

  若仍然不可行,還望你能容一時之辱,與周顛虛與委蛇一番。」

  「告辭。」

  鐵意卻已無暇外顧,全副心神沉浸入內視之中。

  當初與芷若論道時他曾說過:「論內功心法,十二正脈、八大奇經,周天星斗數的穴位亦早已勘定。」

  「幾十門功夫練下來,再怎麼新的玩意兒,也不過是更複雜一些的排列組合罷了。

  這太乙天極功雖然艱澀高深,但鐵意暫時也不求那萬劫轉化、水火不侵的至高真意,只行煉精化之法而已,一時三刻便已漸能上手,運行於諸經脈中。

  待瞭然那螺旋勁的本經原理,亂環訣便隨之而動,席捲上下。

  鐵意此番施為,已將性命修為一併燃起。

  頃刻之間,體內真運起相撞,強要將那螺旋炁煉化。

  便在此時,也不知觸動了什麼機關,如同祖師顯靈一般,真流轉間驀地自手少陰心經中煉出一股不著形相的內力,其精微淵深,遠勝鐵意先前所學。

  那內力靈動至極,如一尾青魚墜入池中,循著太乙天極功煉法行經諸脈,頃刻間貫通一道大周天!

  世事無常,鐵意也沒料到,自己一朝堪玄破境,達成大周天,竟是使得別家功夫。

  周天一成,性命頓堅,內聖而外王,體內亂局當時大定。

  亂環訣再而一起,方才叫人痛苦萬分的異種真炁立時如魚歸海,如鳥投林,化解得乾乾淨淨。

  便如當初化去簡捷的七傷拳勁,一般無二。

  鐵意雙眼陡睜,雙眸中似有白電橫空,一閃而過,翻身便坐了起來。

  他雙手在身前虛攏,左右兩掌分而運,合攏一撞。

  「啪!」

  太乙螺旋勁與七傷拳勁相觸,頓時炸開一陣旋風。

  好在他運力不多,動靜並不很大。

  真的可行。

  這亂環訣究竟...

  鐵意感其神異,當即五心向天,盤坐入定,去捉那虛無縹緲的玄妙感悟了。

  神意沉浸前還有一道念頭:方才潛來相助之人,究竟是誰?為何他竟能感到一絲..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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