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這種場合又沒敢問,更沒人敢再做什麼打壓他人的小動作了。
遠處,談明璋正在和老熟人寒暄,餘光也留意到這邊的動靜。
擔心主桌的人不認識她,他趕緊笑呵呵地走過來,拍了拍玉璇的肩膀,語氣熱絡:
「小玉啊,坐得習慣嗎?菜合不合胃口?我讓人給你加一份他們家的招牌甜品,女孩子應該都喜歡的。」
「謝謝談伯伯~」
這份喜愛毫不掩飾,全然當成了自己人。
其他人一看這場景,眼神徹底變了,都換上了客客氣氣的笑容。
尤其是談明焱,立刻換了態度:「對對對,千萬別客氣。小玉是吧?要吃什麼跟叔叔說,我讓人給你單獨加一道。」
這老東西。
玉璇也算是體會到了狐假虎威有多爽。
她皮笑肉不笑:「好的,知道了。」
情商和良善,當然只對有利益或是喜歡的人,而談明焱兩樣都不占,自然懶得給他什麼好臉色。
但玉璇的態度也挑不出錯處就是了,語氣禮貌,嘴角又帶笑。
談明焱當然察覺得到,在全桌人的注視下,也只能呵呵笑著把話題轉移了。
——
很快,宴席正式開始。
精緻的擺盤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來,熱氣騰騰。
談明璋本身就不是什麼很嚴肅的人,幾杯酒下肚之後笑聲更響亮了,現場氣氛熱烈。
玉璇也暫時拋棄別的想法,開始專心享用美食。
舌尖細細品著味道,腦子裡還不斷過著書上學到的知識。
面前那道雞湯汆海蚌,吃法很講究「秒」數。海蚌下鍋燙不能超過三秒,上桌後必須在十五秒內食用,否則口感會變老。
她估摸著時間,火候剛好,脆嫩彈牙。
同一桌的賓客,有人不太了解這道菜的特殊吃法。而對食物有些了解的人,餘光瞥見玉璇動筷的時機和用餐的儀態,心裡都暗暗多了幾分思量。
這姑娘只怕是哪家千金。
可誰能想到,她來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呢?
用餐過程中,晏京弦非常紳士,做到一個男伴應盡的義務,十分照顧她。
而他也總感覺到身旁有一道目光,幾乎是貼著他的側臉在燒,熾熱得快要將他灼傷。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談敘瞪了他半小時了都,也不嫌丟人。
晏京弦心裡嗤笑了一聲,懶得理會,面色如常地拿起公筷,又夾了一塊玉璇喜歡的菜放她碗裡,動作熟稔。
「她自己會夾。」
一道低低的聲音從斜對面傳來,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談敘快慪死了。
可玉璇絲毫沒體會到他的心情,吃得正歡,偶爾跟晏京弦小聲交談。
晏京弦輕笑了一聲,側過頭來,同樣低聲回敬:「你也可以夾菜,我沒有攔著你。」
未盡的話語,談敘聽明白了。
剛才給玉璇倒茶,已經足夠讓人浮想聯翩了。
如果在還未釐清和明頌葶的關係之前,他還在餐桌上替她夾菜、照顧她,那麼引起的討論和異樣的目光,足以引起轟動,也足以引來對玉璇的種種罵聲。
他們不會說「談敘為什麼對一個女孩這麼好」,他們只會說「這個女的趁明頌葶不在纏著談敘不放」。
這個道理他懂,但正因為懂,才更覺得胸悶。
餐桌上,一些長輩對玉璇感到好奇,也會主動找話題和她聊天。
玉璇落落大方,什麼話都能接上,絲毫不怯場。
談敘心裡覺得驕傲,可又有些心疼。他知道她對自己多狠,知道她背後一定付出了常人所無法理解的辛苦,這些能力都不是憑空長出來的,是她自己啃下來的。
所以,玉璇就發現,自己喜歡吃的菜,總是默默被轉到了她跟前。
剛想拿紙巾,手邊就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包新紙巾。
談敘,只能一個人cos田螺王子。
……
席間,不斷有人來敬酒。
談明璋紅光滿面,應付著一波又一波的人。
也有一些人為了哄談明璋開心,借著酒意說些討喜的話,其中就有一個賓客笑呵呵地朝談敘的方向努了努嘴:
「談總,您家公子和明家那位千金真是般配,男才女貌的,什麼時候喜結連理了可得記得通知我們喝喜酒啊。」
以往談明璋聽了這話,定然笑得更高興。
可今天,談明璋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總不能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說「我兒子喜歡上別人了,跟明家那事兒沒戲了」。
當然,他也不覺得兒子有錯。想當年,談母就是被他撬牆角搶來的。
談母原本有婚約在身,他硬是憑著死纏爛打和一顆真心把人追到了手。
想到亡妻,談明璋一時有些黯然。
但也更加堅定了要讓兒子得到幸福的決心。
還沒等他打哈哈把話題糊弄過去,談敘自己在一旁插了一嘴:
「沒影的事,不可能的,別再提了。」
賓客一愣,又見老談總神色訕訕地乾咳了一聲,沒有反駁。
估計是兩家出了什麼變故,這婚事大概要黃了。
他趕緊笑著轉移了話題。
談敘說完,幾乎是本能地看向玉璇。
結果,那個該死的晏京弦,又又又又在和玉璇講話,她估計根本沒聽到。
主位上的談明璋心裡嘆了口氣,只好繼續招呼賓客喝酒去了。
整場晚宴,來給談明璋敬酒的人實在是太多。
而這些不長眼的賓客,每十個裡面大概就有一個,非要提一嘴,說什麼「祝阿敘和明小姐百年好合」之類的話。
談敘拒絕一次也就罷了,但他跟吃錯藥似的,每一個都要拒一遍。
談明璋臉色越來越尷尬。剛才還紅光滿面的人,此刻已是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給這臭小子一拳把他打暈過去。
你就不能等小葶回國後,兩個人坐下來好好聊聊,再發布公告嗎?!
你就這麼急吼吼地否認,是想證明什麼呢?!證明給誰看?給小玉看嗎?
沒看到你老子的臉已經被丟盡了嗎?!
談明璋氣得,直接一口把酒悶了。
不過,這虎樣,跟當年的他還真像!
他忽然就氣消了大半,嘴角又有點想要上揚。
只能說,有這樣的爹,談敘頂多是沒有道德,已經算是沒長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