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維站在產業園入口處的臨時路面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在翻地塊規劃圖。
李錚從車裡下來，看了一眼入口處新立的圍擋。藍色彩鋼板圍擋上刷著白字，寫著施工單位名稱和安全警示。圍擋裡面能看到兩台黃色挖機已經停在場地中央，駕駛艙里有人坐著等指令。
方志明從圍擋缺口處走出來，手裡攥著一部對講機。他看見李錚，快步迎了兩步。
「李縣長，施工方已經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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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測量完了？」
「完了。」方志明把對講機往腰上一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圖紙攤開，「坐標全部打好了，紅線樁點位昨天晚上校核了一遍，誤差在規範範圍內。」
李錚掃了一眼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點，點了下頭。
「那開吧。」
方志明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可以開始了。」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圍擋裡面傳來柴油發動機加大油門的動靜，第一台挖機的鏟斗抬了起來，懸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後重重地扎進地面。
黃土翻了起來。
乾燥的西北黃土被鏟斗翻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土腥味，深層的土顏色比表層深半度，含水量明顯高一些。鏟斗里的土倒在旁邊堆放，挖機隨即調轉方向開始第二鏟。
王大海站在李錚左手邊，手裡拿著一個硬殼文件夾，目光跟著挖機的鏟斗移動。
沈老闆站在李錚右手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工裝外套，腳上換了一雙膠底的工地鞋。陳經理沒來，他一個人過來的。
沈老闆的目光落在那台正在作業的挖機上，手揣在口袋裡。他看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轉頭看了李錚一眼。
「沒想到從簽意向到開工只用了三周。」
李錚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片正在被翻開的地面上。
沈老闆也沒有繼續往下說。他轉回頭繼續看挖機作業，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方志明在施工區域邊緣來回走著，對講機時不時響一下。他不時停下來，看一眼手裡圖紙上的標註，再抬頭看一眼挖機的位置，確認作業範圍沒有偏移。
第二台挖機也開始作業了。兩台挖機一前一後，鏟斗交替起落，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深。
李錚看了大概五分鐘，把目光從工地上收回來。
他轉身看向王大海。
「第四批拿地的企業什麼時候來確認合同？」
王大海翻了一下文件夾。
「下周二，有兩家過來簽。」
「哪兩家？」
「一家是做線束加工的，從推介會後評論區那批諮詢里篩出來的，十二畝。」王大海手指在表格上點了一下，「另一家做模具的，是沈總介紹的。」
李錚轉頭看了沈老闆一眼。
沈老闆點了下頭。
「做模具那個叫老周，跟我合作八年了。」沈老闆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指虛點了一下工地的方向，「他的模具給我供注塑件殼體，一年走貨三百萬，放在這裡對我方便。」
李錚看著他。
「多少畝？」
「十五畝，投資六百萬。」沈老闆說完頓了一下，「用工五十人左右。」
王大海手裡的筆在文件夾邊緣敲了兩下。他在腦子裡快速算了一筆。
御泰三十畝，橡膠廠十八畝，模具廠十五畝。沈老闆一個人帶了三家配套企業進來，用地加起來六十三畝，投資加起來六千多萬，用工加起來接近四百人。
一家龍頭企業的虹吸效應，比跑十場招商會都管用。
「下周二我讓王大海全程對接。」李錚說。
沈老闆應了聲。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工地上，手揣回口袋裡。
「李縣長，我在泉河那邊待了四個月。」沈老闆的語氣很平，「跑審批跑了兩個月，等批覆等了兩個月。最後沒等到，我就走了。」
李錚看著他，沒有接話。
「你們這裡三周。」沈老闆的嘴角動了一下，「從簽字到挖機進場，三周。」
李錚的手指在褲縫上輕敲了兩下。
「沈總，效率這個東西，別人快了你也得快。」李錚轉過身面對他，「你的廠房建設周期多久？」
「主體結構四個月，內裝加設備安裝兩個月。」沈老闆算了一下，「半年能投產。」
「那橡膠廠和模具廠呢？」
「橡膠廠快，老薑的設備從老廠拆過來，四個月。」沈老闆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模具廠慢一點，設備要新訂，半年到八個月。」
李錚點了下頭。
「半年之後這裡就不是工地了。」李錚的手指往工地方向指了一下。
沈老闆的目光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兩台挖機還在持續作業，翻出來的黃土已經在旁邊堆了一溜小土丘。
「到時候再過來看看。」沈老闆說了句，轉身往入口方向走。
李錚目送他走遠，轉頭看了王大海一眼。
「模具廠的事你對接上。」
「明白。」王大海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
方志明從工地那邊走過來，對講機里斷斷續續有施工方的報告聲。他走到李錚面前站住，手裡的圖紙重新折好揣進口袋。
「李縣長。」
李錚看著他。
方志明的聲音壓低了半度，湊近了一步。
「施工方剛才跟我確認了，按這個地質條件，主體廠房基礎施工大概八周。」方志明的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比我之前預估的快兩周。」
李錚的手指在褲縫上停了一拍。
八周。比預期快兩周。
這意味著張海峰的第四條原漿線，從設備到貨到廠房交付，時間能卡到一塊去。
李錚把目光從方志明臉上移開，轉頭看了一眼還在作業的挖機。
鏟鬥起落之間，產業園的地面正一鏟一鏟地被翻新。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林曉峰的對話框。
林曉峰上午發了一條消息還沒回。
「李縣長，劉華今天下午要過來，說有個品類擴張的方案想當面聊。」
李錚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秒。
他回了三個字：「幾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