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軍把手裡的材料放回桌上，看著面前這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
「謝局長，去我辦公室聊吧。」
謝鐵生點了下頭，提起公文包跟著周小軍往走廊盡頭走。
兩人進了民聲辦那間不大的臨時辦公室，門帶上。周小軍給他倒了杯水，在對面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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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硬體要求，具體想了解哪方面？」
謝鐵生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遞過去。紙上列印著一組伺服器參數，型號、內存、存儲容量、處理器規格都列在上面。
「這是我們縣今年新換的那批設備。」謝鐵生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採購時間是去年底，但型號是2014年的庫存機。」
周小軍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內存那一欄停了兩秒。
「8G？」
「對，單台8G。」謝鐵生的聲音壓低了半度，「總共四台，全部是這個配置。」
周小軍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他又翻回正面，手指在處理器型號那一行劃了一道。
「帶寬呢？」
「縣政府到鎮一級是50兆光纖，鎮到村是20兆。」
周小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系統的資源占用情況。評論區前端不吃配置，但後台工單分發模塊涉及實時數據推送和多節點同步，內存需求至少16G才能跑得順。
「謝局長，我直說。」周小軍把那張紙放回桌面，「按您這個配置，裝上去能跑，但工單一多就會卡。」
謝鐵生的手指在公文包邊緣攥了一下。
「我就怕這個。」
周小軍沒有馬上接話。他把手機掏出來翻了一下，找到方維上周發他的那份技術文檔，翻到資源占用那一頁。
「您那邊日常工單量大概多少？」
謝鐵生想了想。「我們縣十二萬人，按你們涼水縣的比例算，日均工單大概在十五到二十條。」
周小軍點了下頭。「十五到二十條的話，實時分發模塊的並發量不高。」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吃內存的主要是數據中台那個模塊，因為要做歷史工單的統計分析和可視化看板。」
謝鐵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個看板能不能先不要？」
周小軍抬起頭看著他。
謝鐵生的手從公文包上鬆開，擱在桌面上。「周主任，我們縣的情況跟涼水縣不一樣。你們這裡搞了兩年，從零起步，所有東西都是新建的，一步到位。我們那邊底子薄，財政緊，能把老百姓的留言接住、問題派出去、結果追回來，這三個功能先跑起來就行。」
周小軍盯著那張參數表看了五秒。
他在腦子裡做了個快速評估。如果把數據中台模塊拿掉，可視化看板拿掉，跨部門協同的實時推送降級為定時輪詢，整套系統的內存需求能從16G降到多少？
「謝局長，我問您個事。」
「您說。」
「您那四台伺服器是做集群還是各自獨立？」
「獨立的，一台跑門戶網站，一台跑內網OA，一台跑檔案系統，還有一台空著。」
「空著那台也是8G？」
「對。」
周小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
「如果只保留核心功能，工單接收、派發、追蹤、反饋這四個環節，把統計分析和可視化全部砍掉，您那台空閒伺服器應該能撐住。」
謝鐵生的身子往前傾了一點。「真能跑？」
「理論上能。」周小軍把手機收起來，「但我得跟方維確認一下技術細節，今天給您答覆。」
謝鐵生點了下頭站起來。他把公文包合上，手指在提手上搓了一下。
「周主任，我跟你說句實話。」
周小軍看著他。
「我們縣那邊想搞這個的人不少，卡在硬體上的也不止我們一家。」謝鐵生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塊民聲辦的標識牌上，「隴南那邊七個縣，財政好的也就兩三個，剩下的跟我們差不多。」
周小軍點了下頭。「我明白您的意思。」
謝鐵生提著公文包出了門。
周小軍在辦公室里坐了三十秒，把那張參數表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他站起來，把紙折好揣進口袋裡，出了門往方維的辦公室走。
方維正對著電腦改課件，看見周小軍進來，手從鍵盤上抬起來。
「怎麼了？」
周小軍把那張參數表掏出來放在方維桌上。
「謝局長的問題。」
方維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8G？」
「單台8G，四台獨立部署，一台空閒。」周小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我跟他初步聊了一下，他們縣十二萬人口，日均工單量估計十五到二十條，並發量不大。」
方維把那張紙放回桌面，身子靠到椅背上。
「他想要完整版？」
「不要。」周小軍搖了下頭，「他說先把接收、派發、追蹤、反饋四個核心功能跑起來就行，統計分析和可視化都可以砍。」
方維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兩秒。
他沒有馬上回答。他轉過身面對電腦屏幕，打開了系統的架構文檔，翻到資源分配那一頁。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幾個模塊的內存占用數據調出來。
周小軍在旁邊沒有說話，等著。
方維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完整版系統運行時峰值內存14.3G，其中數據中台占4.8G，可視化看板占2.1G，跨部門協同推送占1.6G。如果把這三塊全部砍掉，剩下的核心功能模塊加起來占5.8G。
再優化一下資料庫緩存策略，把實時推送改成定時輪詢，內存還能再壓。
方維盯著屏幕看了差不多十分鐘。
他把椅子轉回來，面對周小軍。
「可以做一個輕量版。」
周小軍的身子往前傾了一點。
「核心功能全保留，附加功能全砍掉。」方維的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資料庫緩存策略從全量改成增量，推送機制從實時改成每分鐘輪詢一次，前端渲染做精簡。改完之後內存需求能降到現有水平的三分之一，5G以內能跑。」
「那8G的機器綽綽有餘了。」
「對。」方維點了下頭，「而且不止是內存，CPU負載也會降下來，處理器性能差一點也扛得住。」
周小軍想了想。「這種配置的縣多不多？」
方維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我之前摸過底，全省一百多個縣區里，政務信息化基礎設施在這個水平線以下的，至少有三十個。」
門口有腳步聲。
李錚靠在門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他的目光從方維臉上移到周小軍臉上，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參數表。
「聽到了。」李錚走進來，沒有坐，站在桌旁邊看著方維。「輕量版做出來要多久？」
方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開發量。核心框架不用動，主要是做減法和優化，再加上測試。
「四周。」
李錚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手指在空白頁上停了一秒。他寫了一行字：輕量版，面向基礎設施薄弱縣。
方維看著李錚寫完，接了一句。
「輕量版開發周期四周，做完之後涼水縣能覆蓋的縣域類型從三類變成五類。」
李錚的筆停在紙面上，抬頭看著方維。
方維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現在我們的系統只能適配有基礎信息化能力的縣，硬體差的、帶寬低的、技術人員缺的，全都接不住。輕量版出來之後，硬體門檻降一半，那三十個縣全部變成潛在客戶。」
李錚把筆記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兩秒。
他轉頭看了周小軍一眼。
「謝局長那邊你今天就把消息帶回去。」
周小軍點了下頭站起來。
李錚把筆記本揣回口袋裡，目光落在方維臉上。
「四周之後，輕量版跟第二期培訓班同步。」
方維的手指在鍵盤邊緣攥了一下。第二期培訓班九月開班，距現在正好五周。四周開發，一周測試部署，卡得剛剛好。
「九月那二十五個人來的時候，給他們看兩個版本。」李錚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指虛點了一下桌面。「標準版和輕量版，讓他們自己挑適合自己的。」
方維靠到椅背上，嘴角繃了一下。
「等於九月那批人面前擺的菜單，比八月這批人多了一道菜。」
李錚沒接這句話。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方維，產業園那邊開工的事你知道了吧？」
方維點了下頭。「方志明昨天跟我說了，下周挖機進場。」
李錚的手搭在門框上，手指輕敲了一下。
「下周你跟我一起去現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