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維進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已經拆開了。
李錚剛從牧場回來，外套還沒脫，正站在桌前翻手機消息。看見方維，他把手機放下。
「什麼事？」
方維在沙發上坐下來，從信封里抽出兩頁紙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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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組織部幹部培訓處的函，今天上午到的。」
李錚接過來掃了一眼。函件格式很規範，紅頭文件，落款蓋了章。內容不長，核心意思就三句話：擬安排兩個批次基層幹部實訓觀摩，每批二十五人，時間分別在八月和九月，學員為廳級以下基層幹部。
李錚把兩頁紙翻過來看了一遍背面的附件說明，學員來源標註了「全省各市推薦」。
他把函放在茶几上，抬頭看著方維。
「你跑一趟就為了送這個？」
方維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擱在膝蓋上。
「我算了一筆帳。」
李錚等著。
「兩批五十人，按咱們現在的培訓收費標準，食宿加課程加實地觀摩，每人五千，總共二十五萬。」方維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方維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函件上。
「省組織部推薦的學員，覆蓋全省十三個市。」方維的語速慢了半拍，「這五十個人回去之後，就是五十個渠道。」
李錚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方維接著說：「先行區技術輸出現在走的是官方路徑，省里發文，試點縣對接，一步一步來。但這個路徑再快，一年也就鋪三到五個縣。」
李錚點了下頭，沒出聲。
「培訓班不一樣。」方維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手指虛點了一下那份函件。「五十個人來自不同的市、不同的縣、不同的崗位。他們回去之後，哪怕只有十個人真正動了心思想引進咱們的系統，那就是十個潛在合作方。」
方維把身子靠回沙發。
「而且這些人是省里篩選推薦的，級別都在科級以上。他們說話是有分量的，回去跟自己的領導一匯報，決策鏈很短。」
李錚把那份函件重新拿起來，目光在「全省各市推薦」那幾個字上停了兩秒。
「你的意思是，培訓班本身就是一次招商。」李錚把函放回茶几。
「對。」方維的回答很乾脆，「不是技術招商，是模式招商。他們來學的是治理模式，但看到的是一整套數位化系統。系統要落地，就得找方維來做。」
李錚靠到沙發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按了一下。
方維沒有停。
「而且省委組織部出面安排的培訓班，含金量跟地方自己辦的不一樣。學員回去之後的學習心得和考察報告都要上報的，等於省組織部在替咱們做背書。」
李錚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
方維的嘴角動了一下。
「上次跟四個試點縣對接的時候就在想了。臨河兩周搞定，寧安六周，豐年八到十周。快慢不是技術問題，是人的問題。對方願不願意配合，關鍵看他見沒見過實物。」
方維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這五十個人來涼水縣走一圈，親眼看到評論區怎麼運轉的，工單怎麼流轉的，問題怎麼閉環的，比我去他們那邊講十次PPT都管用。」
李錚把筆記本從口袋裡掏出來翻開，在空白頁寫了一行字。
方維看著他寫完，補了一句：「還有一個事。」
李錚抬頭。
「來的人裡面肯定有帶著本縣預算來的。」方維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劃了一道，「我之前做過調研，全省基層數位化建設這一塊，每年各縣自己的預算在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他們來學完之後如果決定引進，這筆錢就直接變成我的合同額。」
李錚把筆記本合上。
「你把二十五萬的培訓費當成獲客成本了。」
方維點了下頭。
「五十個客戶，獲客成本二十五萬。分攤到每個潛在客戶身上，五千塊錢。」方維的嘴角繃了一下，「比我自己出去跑業務便宜十倍都不止。」
李錚看著方維，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按了兩秒。這個人的商業嗅覺越來越銳了，一年前他還只是個寫代碼的技術男，現在已經能從一份組織部的函件里看到獲客漏鬥了。
李錚站起來。
「走，上樓。」
方維跟著站起來。
「去找宋書記？」
「這個事得他點頭。」李錚把函件拿起來夾在筆記本里，「省組織部的培訓班在涼水縣辦，黨校那邊的場地、接待規格、課程安排都得過他。」
兩人出了三樓，上四樓。
宋明輝辦公室的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材料，右手邊放著一杯剛泡的茶。看見李錚和方維一前一後進來，把手裡的筆放下。
「什麼事？」
李錚在沙發上坐下來，把那份函件從筆記本里抽出來遞了過去。
「省委組織部的函，安排培訓班，兩批五十人。」
宋明輝接過去翻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閱讀速度很快，目光在關鍵信息處只做短暫停留。
看完之後他把函件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紙面邊緣按了一下。
「廳級以下，全省推薦。」宋明輝把這兩個關鍵詞念了一遍，抬頭看了方維一眼。
方維把剛才跟李錚說的那套邏輯精簡了一下複述了一遍。
宋明輝聽完沒有馬上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兩秒。
「接。好好辦。」
方維點了下頭。李錚也沒有補充。
宋明輝的目光從方維臉上移到李錚臉上，又移回到桌面那份函件上。他的手指在函件邊緣劃了一道，然後抬起頭。
「方維，你那邊課程方案什麼時候能出來？」
「一周之內。」方維說，「周小軍那邊出運營實操模塊，我出技術架構模塊，實地觀摩路線何大勇配合安排。」
宋明輝點了下頭。
「場地用黨校培訓中心，多功能廳夠坐五十個人。」宋明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食宿標準按省級幹部培訓的統一標準走，不超標也不寒酸。」
方維應了聲。
宋明輝把茶杯推到一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看著方維和李錚。
「好好辦這三個字，我多說一句。」
兩人同時看向他。
宋明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語氣沒有變重，但每個字說得很清楚。
「讓他們來了以後覺得不虛此行。不是走個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