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伸手從傅川手裡接過檢驗報告。
報告裡面，也正如傅川所說，不過法醫的措辭比傅川的口述更加想詳細和冰冷：
「腦幹全域蛋白質同步變性，無存活過渡細胞，無零星完好組織，損傷邊界與解剖結構完全重合……」
全域蛋白質同步變性，損傷邊界與解剖結構完全重合
就像沈夏夏用無形的刀，精準地把那一塊生命中樞，整塊「燙」成了死肉。
寒淵沒有再往下翻，合起報告放在了桌上。
那些冰冷的專業術語背後，是林希最後一刻的死亡，讀得越細，越讓寒淵覺得絞痛。
傅川也只能對著寒淵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寒先生，沈夏夏的危險等級我已經連夜上報了，上級高度重視，很快就會增派人手，全城排查的力度會再提一檔。」
「高度重視……」
寒淵默念了一句，
「你們冷庫排查的怎麼樣了？」
「還在拉網式搜，案發附近的冷庫、冰庫、生鮮市場加起來不少，目前還沒發現蹤跡。等增援到了，速度能快很多。」
「……」
等候室里又靜了幾秒。
寒淵覺得沒什麼可再問的了，才站起身：
「走了。」
「另外寒先生，」
傅川跟著起身，補充了一句，
「林希的屍檢結果屬於嚴格保密級，原則上不能外傳，所以還請您……」
寒淵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
「嗯，我知道。」
他繼續邁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傅川看著寒淵的背影，還是又喊了一句：
「寒先生……」
「又怎麼了？」
寒淵再次轉頭。
傅川看著他，語氣沉了沉：
「看開點。」
「嗯。」
寒淵從檢驗中心出來的時候，天空陰雲密布，細密的冷雨已經落了下來。
街道上沒什麼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汽車。
寒淵看著四下無人，才默默抬手按在胸口的佛牌上，緊接著，一柄雨傘從他的衣襟內抽了出來。
他撐開傘，順著街邊靜靜往前走。
他好像有要去的地方，又好像沒有。
雨越下越密。
他在路邊一張被雨水打濕的長椅前停下，抹了抹椅面的積水，坐了上去。
再一抬手，一罐檸檬茶出現在他手裡，拉環輕響，他仰頭喝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帶著茶葉的澀味，在舌尖散開。
周叔……
寒淵心裡輕輕念了一聲。
我從永夜都市裡走出來了。
這裡有燈光，有人煙，沒有永夜，沒有纏影子，明明比那座死城好上無數倍。
但是為什麼……
我依然覺得很沉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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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酒店以後，寒淵看著窗外的雨，看著雨珠在窗戶上滑落，最後在窗台上匯聚成股，然後流進旁邊窗台的縫隙里。
他考慮了許久。
好像……那是現在最好的選擇了。
最後，寒淵還是翻了翻衣兜，從裡面抽出了一張名片，撥打了上面的電話。
在電話里，寒淵簡單說明了一下來意，電話掛掉後沒超過二十分鐘，聯合署的人就到了。
還是之前那位姓劉的工作人員，帶著一個助手，臉上堆著掩不住的笑意。
「寒先生，您想通了可太好了！」
「坐。」 寒淵示意他們落座。
劉姓工作人員點點頭坐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依次擺在茶几上：
「這是風險告知書。」
「這是保險信息表。」
「這是待遇告知書。」
「這是聯合大隊一期作業單元，也就是我們說的聯合大隊一隊的入職申請表，不過您放心，您這個說是申請表，但就是走個登記流程，您提交完表其實就算是一隊的成員了。」
寒淵拿起那份申請表掃了兩眼，搖了搖頭，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不是要這個。」
「啊？」
劉姓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我不進一隊。」
寒淵語氣平靜，
「我要進的是二隊。」
「二隊？！」
對方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寒先生，您知道二隊的定位吧？」
「知道。」 寒淵點頭。
對聯合大隊的一隊和二隊，他之前就簡單了解過。
一隊二隊的數字並不是隊伍編號，而指的是進入畸界的批次。
一隊，代表第一批進入新畸界的先遣隊，負責對一個完全陌生的新畸界進行探查，各種風險、大雷都是他們趟。工作最危險，不過工資也是景州城所有的工作里第二高，僅次於那些精銳礦結的擁有者。
二隊，則代表後續進入畸界的探查隊，負責接手一隊後續的工作，細化勘察和地區清理之類的。因為前面基本都被一隊探查了，工作的危險性降低了不少。
不過現在看，二隊依然擁有不算低的危險性，就比如寒淵剛剛經歷過的雨寂佛都。
二隊過後，就是普通士兵和技術人員構成的大部隊，主管善後、建設、維護等繁雜但是危險小的工作。
「但您知道，相比而言，二隊的性價比有多低嗎？」
劉姓工作人員一副替他惋惜的樣子，繼續往下說：
「我跟您交個底，現在二隊的綜合待遇是普通任務士兵的四倍，一隊又是二隊的三倍，一隊又是二隊工資的三倍，也就是一隊二隊和普通士兵的綜合工資比例，大概是12比4比1……
雨寂佛都事件之後，上面還打算把比例提到十五比五比一。
這還只是死工資。一隊有更多的物資調配優先權、畸界資源優先獲取權。這裡面最重要的就是……」
劉姓工作人員說到一半，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趕緊取出公文包里的水喝了一口，旁邊的助手也給他捋了捋背。
他緩了緩，才繼續說道：
「這裡面最重要就是畸界礦結。 新畸界裡的礦結，誰先發現歸誰。。一隊是第一批進去的，撞見礦結的概率比二隊高太多了。您也知道，一枚正經的畸界礦結，意味著什麼……」
他強調著。
寒淵當然也清楚。
雖然遇見畸界礦結的概率不高，但是這應該就是很多人呆在一隊的一個重要原因。
「我明白。」
寒淵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語氣也沒有任何變化：
「但我已經決定了，我去二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