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是賀楠和林如馨兩人一起選的，位置就在城郊河灘的閒置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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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地是集體荒灘，不占耕地、無需拆遷，緊挨河道取砂方便，又臨近新修的縣道，運輸通暢，最是省時省力。
而且這片荒灘屬於集體資產，縣裡直接劃撥用作集體企業用地，也不用支付地皮費用，零成本落地。
砂石廠還有一個好處，就是無需規整的廠房，全程因地制宜、就地取材。
工人先用河灘亂石、黃泥砌出一圈簡易圍擋，劃分出取砂區、洗砂區、碎石區、成品堆放區四個功能區域。
區域之間用碎石鋪出簡易通道，方便板車、拖拉機通行。
場地中央搭起兩間石棉瓦棚屋，一間做工具庫房，堆放鐵鍬、鋼篩、推車、維修零件；另一間做休息室，供值守工人落腳休息，沒有多餘花銷，極致壓縮前期投入。
設備方面，林如馨摒棄了昂貴的全套機械流水線，走半機械化加上人工鄉鎮建廠模式，性價比拉滿。
沒辦法，條件有限，只能如此了。
廠子裡的核心設備，林如馨只添置了一台小型碎石機、一台簡易洗砂泵，搭配幾張加厚鋼製篩分網，總價不過萬餘元。
其餘篩砂、撈砂、轉運、堆料的基礎工序，全部僱傭本地富餘勞動力人工完成。
砂石廠的建設甚至都沒用的上貸款，專業技工也沒有，靠著縣裡幾個有經驗的工人，就這麼簡單的搭建起來了。
林如馨想了想，將喻飛排到了砂石廠，讓他先擔任臨時管理員，負責監督安全生產、把控砂石質量、登記每日出貨，對接訂單這些事情。
請等到有更合適的人選了，再把喻飛換回來。
喻飛心裡苦啊。
這可不是個好差事。
主要是，他不想離林如馨，離縣政府太遠。真要是很長時間回不來，他在縣政府哪裡還有存在感。
臨走前，喻飛破天荒的來找了一次林如馨。
他拿著個包裹，裡面都是自己的東西，哭著一張臉，問道：「林縣長，我能不能問你個事。」
林如馨知道他想問什麼，「喻飛，咱們縣長辦公室我覺得只有你能暫管一下這個砂石廠。」
她掰著手指頭給喻飛算這筆帳。
「一呢，你相對成熟，能夠管理住那些工人，二呢，你經驗豐富，應變能力強，砂石廠有什麼問題你也能第一時間的處理好……」
林如馨又是一頓夸，喻飛沒想到自己在林如馨的心裡還有這麼強的能力呢。
眉梢都飛起來了。
語氣也輕鬆了點，「不是，縣長，我是想問我什麼時候能回來。」
林如馨收起筆，嘆了口氣，「哎，喻飛啊，你放心，我找到合適的人，立馬就把你調回來。」
「真的？」喻飛怕林如馨哄騙他，畢竟剛剛他就有點懷疑了。
「真的。」林如馨斬釘截鐵的道。
但是……
至於什麼時候找人嗎，林如馨也得忙完手頭的事，砂石場那邊必須儘快回些款項，縣政府才能繼續開展下面的工作。
估計確實需要一段時間了。
就連喻飛這麼聰明的人也被林如馨給哄騙了，帶著林如馨的誇獎，心甘情願的走了。
路過辦公室的時候，還朝裡面張望了兩眼。
心底升起一點隱秘的歡喜，這麼多人林如馨都沒選，選了自己，還不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
這麼多人里，林如馨還是最相信自己的能力的。
葉睿誠正好起身對上喻飛的目光，以為他站在門口是不舍，還熱心的安慰了兩句，「喻哥，你放心去，林縣長肯定很快就會讓你回來的。」
喻飛看了葉睿誠一眼，「好，你們先忙著，我走了。」
和幾人一一打過招呼，喻飛拿著自己的東西出了縣政府。
喬正初非常能理解他的心情， 畢竟以前他都是這麼走的。
唯獨謝紫瑩有點納悶，「我怎麼覺得喻哥還有點開心呢？」
葉睿誠一擺手，「怎麼可能，任誰被從辦公室被調走都不會開心的。」
謝紫瑩也覺得不可能，搖了搖頭，又忙自己的事了。
喻飛也太可憐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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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馨也確實沒看錯人，她給喻飛打了一通雞血，讓他有動力把事情干好，不要懈怠。
喻飛也算是按照林如馨的所想，將砂石廠管理的還不錯。
因為砂石廠的固定人員就那麼幾個，想要開工，工人的缺口太大了，但是一線工人如果全是正式職工，這開銷縣政府負擔不起。
喻飛決定先全部招收周邊村鎮閒置村民、待業青年，按天結算工錢，既解決本地就業，又大幅降低用工成本。
也就三天，砂石廠就開始動工了。
為了避免無序開採、破壞河道、惡性競爭的亂象，林如馨特意在運營章程里加了硬性規定。
砂石開採嚴格劃定河道範圍，限量開採、定時停工養護。
全縣所有公家基建工程，優先採購本廠砂石，私人建房、鄉鎮修路的砂石訂單，統一歸口廠區登記出貨，杜絕私采亂挖、哄抬物價。
砂石廠的設立，是林如馨和賀楠兩個人一手商定的，其他幹部也就是在手續審核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
很多幹部理解不了，特別是哪些年紀大的，就這麼一個簡易的小廠子能賺錢？
他們不信就憑一個砂石廠，能夠短短時間就改變縣政府的財政困境。
說林如馨不過是做最後的掙扎。
還是年輕，把錢投資到了那個一點回報都沒有的什麼高檔小區里去了。
現在要崩盤了吧，到時候縣政府的經濟崩了，他們不信林如馨還能有辦法補救。
到時候沒準是要背處分的。
林如馨規劃的家屬樓，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大家口中的高檔小區。
林如馨也聽到了風聲，基本上是賀楠和她講的，大家討論這些的時候下意識會背著縣長辦公室里的人。
就算是喬正初他們有心想要打探，也只是一點皮毛而已。
賀楠在林如馨的辦公室坐著喝咖啡，看著還挺悠閒。
說真的，他一點都不擔心，再大的風浪，在林如馨這都不是事。
何況就是錢的問題而已，林如馨最能解決錢的問題了。
從他們還是鄉幹部的時候，賀楠就沒和林如馨一起吃過沒錢的苦。
「你這咖啡泡的還真不錯，前些天我去咱們縣裡新開的那家西餐廳，我喝著那個咖啡就沒有你這個好喝。」
林如馨有點新奇的看著他，「你還去西餐廳呢？」
賀楠一臉不服，「那怎麼了，我這個歲數就不能去西餐廳了？什麼話。」
「能去能去。」林如馨笑著接話。
賀楠道：「你說他們是不是以為咱倆現在在這研究對策呢？」
話音落下，他哈哈笑了起來，「這幫人還是不了解，等再過個一年半載的，他們就知道了，他們那些擔心，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喝過咖啡，賀楠就走了。
林如馨一個人拿著賀楠送過來的盆栽瞧。
這些日子賀楠多了個養花的習慣，還送了不少給她，現在她家裡，還有辦公室，都是賀楠養的花。
用賀楠的話說就是，這工作已經夠枯燥乏味的了，需要一點新鮮的東西點綴一下。
還別說，辦公室里的花花草草一朵，看著確實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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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工地投入變大，還有砂石廠的事情，短短几天，縣政府的風氣又變了，有人擔心，也有人再等著看林如馨的笑話。
最近這風聲大的林如馨都察覺到了，大家都等著看她的反應的時候，林如馨直接就是沒反應。
不管周圍人的目光和評論是什麼，好像都入不了她的耳。
原本還有些浮躁的縣長辦公室的這幾個幹事，莫名的也沉下心來。
葉睿誠一天要跑砂石廠一趟，看看喻飛那邊的情況怎麼樣，還把縣政府發生的事情和他說一遍。
這下喻飛的壓力也上來了。
想想林如馨對他的信任，喻飛也是咬著牙干，遇到不懂得，就到處問，自己以前的同事，同學，能利用上的人脈都利用上了。
好在結果也很好。
短短半個月時間，原本荒草叢生的河灘徹底變了模樣。
碎石機的轟鳴聲日日響起，渾濁的河水經洗砂泵沖刷，篩出粒粒乾淨均勻的黃砂、碎石，分門別類堆成整齊的料堆。
東西是生產出來了，但是銷售還是一件大事，好在縣裡的工地還是能夠幫忙消化一些的。
剩下的，喻飛真是有些焦頭爛額了。
他可沒幹過銷售這種事，宣傳自己不就是登報嗎》但是這玩意太貴了，吸引來的也不一定是離大河縣很近的，這運輸又是個問題。
喻飛抓耳撓腮想了一個晚上，終於決定親自去跑其他縣城的生意。
他的第一站就是自己以前工作的臨城縣，怎麼說以前他也是縣政府的幹部，總歸有些面子的。
還別說，這麼一跑，還真讓他跑出來了點生意。
正好臨城縣也打算修一段砂石路，修的不多，就是縣中心的那麼一段，但是這也夠用了。
喻飛表示怎麼說臨城也是他工作過的地方，肯定要給些優惠的，錢的事他做不了主，但是東西他還做不了主嗎？
如果買一立方，再送五百斤。
這個是他請示過林如馨的，得到林如馨的同意以後，立馬就來和臨城的縣政府談判了。
果然，聽說有這個優惠，臨城二話不說就從喻飛這裡訂購了三立方的砂石。
從臨城縣出來，喻飛直接去了獨山縣。
大河縣周邊就這麼幾個縣，獨山縣最近，是喻飛的第二選擇。
羅永成原本沒想理的，但是一聽說是林如馨的人，猶豫了一下，轉頭給林如馨打去了一個電話。
「喂，林縣長嗎？」
林如馨聽見久違的聲音，笑了兩聲，「羅書記，好久不見。」
羅永成還感慨了下，「確實是好久不見啊，怎麼樣，在大河縣的壓力不小吧。」
「還行，能受得住。」
「哈哈哈哈哈哈。」羅永成在電話那邊笑起來，「不愧是我當初看好的人啊。」
羅永成把自己原本想將林如馨調到獨山縣的事情說了，「哎，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不過也好，這是沒耽誤你啊。」
林如馨還不知道其中有這麼個環節呢，也跟著感慨了兩句。
敘舊閒話說完，羅永成說起了今天的來意。
「今天縣政府來了個叫喻飛的，我聽說是你辦公室的，這不特意打個電話來問問。」
林如馨左右在桌上畫圈，聽見這句話，手指一頓，他想到羅永成給她打來電話一定是有事，沒想到是這件事。
她笑著道：「我說這人怎麼這麼多天沒見人影，原來是跑到您的地方推銷去了。」
羅永成道：「什麼推銷不推銷的，正好我們縣政府需要砂石，這不是趕巧了。」
「真的嗎？那真是巧了，我在這代表大河縣縣政府，還有大河縣的百姓感謝羅書記了。」
林如馨語氣真誠又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接著緩緩說道：「我們大河縣剛把砂石廠辦起來，初衷就是盤活本地資源，既能解決縣裡基建用料，也想著能對外互通有無、幫扶周邊縣域的建設發展。您這邊願意給我們機會，既是對我們大河縣產業的認可，更是對我們工作最大的支持。」
既然羅永成都打電話過來了，那林如馨就把這單生意做的大些，反正都是人情，不如就讓這人情的用處更大點。
「羅書記，您放心，若是咱們兩地達成合作，我們的砂石質量、供貨時效，一定嚴格把控，絕不拖獨山縣基建的後腿。」
「價格上我們按對公最優價來，誠信履約、保質保量。往後咱們兩縣山水相鄰，本來就是一家人，更該互幫互助、互惠互利。這次也多虧您關照，這份人情，我們大河縣記在心裡。」
「您之前可是我的老領導，我不能不表示一下，我們這邊的砂石，每立方給您多贈五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