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戰場中央那一片被氣浪犁得寸草不生的區域。
五道身影橫在野豬皮面前,正是趙輔、汪直、朱永、李秉與陳鉞。
他們手中的陌刀與長槊已經布滿裂紋,甲冑上金光黯淡,有幾處甲片已經碎裂剝落,露出下面正在潰散的靈光。
他們頂著屍氣與不化骨的威壓,仍在拼殺,刀鋒交錯之間,生生將那具金甲身影釘在原地。
但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將軍們的腳步已經開始虛浮,揮刀的幅度比方才窄了不止一圈,身上金光從邊緣向內收縮,像是風中殘燭。
功德英靈,終究不能久留人間,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野豬皮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些,攻勢愈發猛烈,尤其利用殭屍的身軀強行硬抗將軍的攻擊,以傷換傷,接連打退五位將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方啟,黃住持,九叔,周師伯祖,孫師伯祖五人同時掠入戰圈,扶住五位將軍的後背,卸去了力道。
方啟懇切道:
「諸位將軍,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們吧。」
五位將軍對視一眼,然後朝身後明軍大手一揮,所有明軍將士便同時消失在了空氣中。
對面野豬皮突然看到明軍離去,只剩道門這些弱雞,仰頭放聲狂笑。
「哈哈哈——!五名天師?好,好得很!朕以為石堅飛升之後,爾等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沒想到還有這等陣仗。」
它笑聲未歇,方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鍾馗劍已經刺穿野豬皮肩甲縫隙,入肉寸許,濺出一縷暗金色的液體。
野豬皮的狂笑戛然而止,低頭看著肩頭那柄仍在震顫的長劍,隨即猛地扭頭,一拳轟向方啟面門。
方啟拔劍後撤已經慢了半拍,被拳風正面掃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兩圈才堪堪穩住身形。
「雷法?」
野豬皮伸手在肩頭傷口上抹了一把,看著指尖那縷暗金色的血跡,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有點意思。」
黃住持不知何時已經退到十餘丈外,雙手掐訣,口中低誦咒語。
野豬皮只來得及抬頭看了一眼,那數張符紙同時炸開,化作一片雷網兜頭罩下。
它雙臂交叉擋在身前,硬扛了這一擊——轟隆一聲巨響,雷光炸裂,它那具金甲身影被掀飛數十丈遠,重重砸落在地。
煙塵尚未散盡,它已經從坑中撐起了半邊身體。
「泥腿子——!」
它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隨即猛地張開嘴,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它喉間湧出,籠罩了整片區域。
黃住持首當其衝,只覺得周身氣血不受控制地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那股吸力被硬生生從體內拽出。
九叔當即橫跨一步,一張符紙拍在黃住持後背,替他穩住氣血。但那股吸力依舊持續著,連四周散落的碎石都被牽動,微微顫動。
「叮——叮——叮——」
與此同時,一陣鈴鐺聲響起,直直灌入野豬皮的顱骨深處。
它只覺得耳朵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那鈴鐺聲比方才的雷光更加難以忍受,連帶著它的吸力也開始紊亂,喉間的力量時斷時續。
它猛地抬頭,便看見周師伯祖與孫師伯祖各站一側,手中各持一隻銅鈴,正在不停搖晃。
「煩死了——!!」
野豬皮一聲暴喝,那吼聲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聲波,向兩側橫掃而去。
周師伯祖與孫師伯祖躲閃不及,被那道聲波正面擊中,雙雙倒飛出去,落地時各自噴出一口鮮血,銅鈴也脫手滾落在地,再沒能爬起來。
「不好。」
方啟看到這一幕,咬了咬牙,腳下雷光再閃,身形暴射而出。
「老東西,看這邊!」
他暴喝一聲,左右各甩出數張符紙,化作與他身形一模一樣的幻影,朝著野豬皮的不同方位撲去,同時屏住呼吸。
野豬皮突然發現出現了數個方啟,一時之間分不清真偽,被方啟一掌雷電打中了胸腹。
第一擊得手。
野豬皮身形微晃,腰側甲片炸開一縷黑煙。
它怒吼著反手橫掃,卻只拍碎一道殘影。方啟已在它身側出第二掌,雷光貫穿甲縫,噼啪作響。
第三擊緊隨其後,正中肘關節,打得它手臂一沉,金甲下滲出一縷暗金血絲。
「吼——!!」
野豬皮狂躁地原地旋轉,雙臂橫掃方圓數丈,可每一次都落在空處。
方啟的身影在它四周明滅不定,不停的進攻,可這樣的進攻杯水車薪,只能造成簡單的皮外傷,而他已經有些憋不住氣了。
只得收勢後撤,腳尖點地滑出十餘丈,胸膛起伏,大口換氣。
他打完了,黃住持與九叔又出手了,各持一面令旗,噴出經血,同時厲聲喝到:
「三界鬼神,聽吾號令!借三昧真火,誅邪破障——疾!」
野豬皮一看,這火可不能硬扛,金甲雙翼猛地一展,整個身影拔地而起,從火幕上方掠出,躲過攻擊。
可方啟不知何時已懸在它正上方,雙手合攏結日輪印,一道壓縮到極致的雷光在他掌間迸發。
「轟——!!」
野豬皮來不及躲閃,被硬生生砸落地面,炸出一個數丈深的焦坑。
坑底,野豬皮仰面躺著,金甲面罩被震開一道裂紋,暗金血液從額角淌下,划過眼窩。
九叔和黃住持抓住這一瞬,同時甩出數道紅繩。
繩索在空中交錯成網,罩向坑底。觸及金甲的瞬間,地面亮起一座光陣,五尊神像在陣中浮現,將野豬皮的四肢與脖頸牢牢鎖住。
「起!」九叔暴喝。
紅繩繃緊,光陣運轉,神像齊齊低伏,將那具金甲身影死死壓在地面上。野豬皮奮力掙扎,地面寸寸龜裂,卻一時沒能掙脫。
「阿啟!」九叔大喊一聲。
方啟早已縱身而起,鍾馗劍高舉過頂,劍身金光與雷弧交織,劈落而下。
「鐺——!!」
一聲脆響,鍾馗劍的劍鋒卡在野豬皮肩甲與頸甲之間的縫隙里,沒入三寸,便再也推不進分毫。
「這?」方啟驚愕不已。
「撤——!」九叔大喊道。
方啟的反應比念頭更快。
他立刻鬆開了劍柄,同時腳下雷光向後炸開,整個人貼著地面倒射而出。
幾乎就在他脫手的同一瞬間,野豬皮的頸甲縫隙中猛然噴湧出一股黑色屍氣,裹著金甲殘片向四周炸裂。
鎖住它四肢的紅繩接連崩斷,五尊神像在同一時刻碎成光點。
野豬皮從坑底直直飛起。原本暗沉的雙目已經變成了血紅,周身的黑色屍氣也不再收束,向四面八方漫溢,所過之處,地面龜裂,碎石化為齏粉。
方啟還未落地,那層屍氣便已經到了面前。
第一道衝擊撞在他胸口,金光乍亮,六丁六甲護身神符應聲碎裂。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掀得繼續向後飛去,衣袍翻卷,口鼻間湧上一股腥甜。
第二道衝擊追得更快,金光再次炸開,碎得更乾脆。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他幾乎是在墜地前的那一瞬間被連續五張護身神符硬生生兜住了性命,脊背重重砸進土裡,犁出一道十餘丈長的溝壑才終於停下。
道袍已經千瘡百孔,上面全是焦痕與裂紋,嘴角溢出一線暗紅,好在是人沒有大礙。
遠處,九叔已經扯下外袍,黃住持也在同一時刻拋出了自己的道袍,兩件法袍在半空中展開,擋在周師伯祖與孫師伯祖面前。
九叔雙掌按住那件道袍的後背,黃住持按住了另一件,兩人同時將體內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袍面之中。
勉強抵擋住了這股屍氣。
眼見情況緊急,方啟當機立斷。在心底最深處,他喊出了那個名字。
「齊天大聖——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