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而且看這些雜亂的旗號。
野豬皮腦海中已經想到了這些傢伙的確切來歷。
那一年,就是他們在遼東大地上犁庭掃穴一般碾過女真各部。它們韃清的先祖被逼入深山老林,險些徹底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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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明末那些不滿餉的明軍,而是血脈壓制,想到這裡,它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隨即,它又被自己這個動作激得勃然大怒,朝著那面「明」字大旗的方向,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明狗——!!!」
後方那些八旗殭屍也跟著躁動起來,齊齊仰頭吼叫。
陣前,那面「趙」字大旗下,趙輔勒馬而出。
他看著野豬皮那張扭曲的金甲面孔,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你便是努爾哈赤?呵呵,你的祖先當年不過是我大明治下的一群野人,鑽山林、啃樹皮,靠著我大明賞的那幾口飯吃才沒餓死。如今倒穿上金甲了?狗尾巴翹得挺高。」
他說話間,身後那道「汪」字旗下的身影也策馬上前一步。
汪直清癯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口卻是字字帶刺:
「趙將軍說得太客氣了。什麼野人?不過是一群連鐵器都不會打的蠻夷罷了。當年若非我大明憐其困頓,賞了他們幾口鐵鍋,他們連煮飯的器皿都沒有。如今倒好,反咬一口,把自己當人了?」
「人?」
第三面旗下,李秉拍馬而出,
「畜生永遠是畜生。穿了甲也是畜生。當年犁庭掃穴,我等一路追殺到森山老林邊,那時它們是如何跪地求饒的?如今穿上一身金甲,便以為自己能翻天了?」
趙輔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向野豬皮,呵斥道:
「狗韃子,你韃清坐了三百年的天下,坐出幻覺了?你真以為那三百年是你韃清的福分?那是我華夏大意了,讓你們這些蠻夷鑽了空子。如今你連人都不是了,披著一身爛甲,領著幾萬行屍走肉,就想重演當年舊事?」
他緩緩提起陌刀,刀鋒指向野豬皮的面門:「做夢。」
陣前,幾名明將齊齊上前一步,也各自刀兵出鞘。
「做你娘的青天白日夢!」
「趁早滾回你的墳里去!」
「大明將士在此,韃子安敢放肆!」
野豬皮的理智被這一聲聲「野人」、「蠻夷」、「畜生」中被徹底撕碎。
它猛地攥緊拳頭,周身屍氣暴漲,朝著明軍發怒道——
「殺——!!!」
「殺光它們!!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的瞬間,八旗僵陣轟然暴動,嘶吼著衝殺上來。
陣前,趙輔看著湧來的屍潮,臉上沒有絲毫懼色。他猛地將刀向天空一舉,仰天長嘯:
「大明將士——」
他身後,數十面旗幟同時揚起,數萬明軍齊齊動作。
「隨本將——」
趙輔刀鋒下劈,下令道:
「殺韃子——!!!」
「殺韃子——!!!」
喊罷,趙輔一馬當先,陌刀橫掃,最先衝上來的三具銅甲屍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攔腰斬斷,碎塊飛濺。
他隨即手腕翻轉,刀鋒斜撩,將撲向側面的一名飛僵硬生生逼退數丈。
汪直緊隨其後,從側翼切入鑲紅旗的陣線之中,刀光過處,一具又一具毛僵頭顱落地。那幾名明將各自率隊,穿插切割,將八旗僵陣的衝鋒陣型撕出一道又一道缺口。
「明軍!明軍!」
「明軍又殺回來了!」
那些韃子活人隊伍中爆發出驚恐的喊叫,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卻被身後的殭屍撞倒在地。
他們看著那些穿著明甲的身影在屍潮中橫衝直撞,刀光所過之處,殭屍如同麥草般成片倒下,像是回到了數百年前那個噩夢般的季節。
陣中,道門弟子看著這一幕,心中更是激昂。尤其是黃住持,當明軍出現的一瞬間,他便鬆了一口氣。
他猛地暴喝一聲:
「道門弟子,隨貧道殺出去!與大明將士並肩,共誅韃虜!」
「殺——!!」
陣中道門弟子齊齊應聲,朝著野豬皮所在的屍潮核心直直撞去。
一時間,殺聲震天,地動山搖。
趙輔此刻帶著人一路衝殺,所過之處,屍橫遍野。他收刀之際,一頭正紅旗的飛僵猛然從天際俯衝而下,想趁機偷襲他。
卻被趙輔一把攥住手腕,將那具飛僵硬生生拽了下來,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隨即提刀便刺,陌刀貫入飛僵面門,從後腦透出,將它釘在地上,飛僵四肢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但更多的飛僵正在升空。正白、鑲白、正藍、鑲藍,四旗飛僵同時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散開陣型,居高臨下地撲向明軍陣線的薄弱處。
汪直猛地勒住戰馬,仰頭望了一眼,當即厲聲暴喝:「弓弩手——放箭!」
與此同時,明軍陣列後方,數排英魂弓手同時列陣。他們彎弓搭箭,箭矢上裹著一層金色的符光,隨即齊齊松弦。
「嗡——!!!」
一聲聲弓弦震顫聲,數百道金色流光同時離弦而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箭幕。
沖在最前的兩具鑲白旗飛僵被箭雨正面釘中,渾身插滿光箭,猛地一僵,隨即重重墜落在地。
「馬刀手——!」朱永當即下令,「碎屍!」
立刻就有數十名馬刀手持刀撲向那兩具墜地的飛僵,刀光齊落,將那兩具尚在抽搐的僵軀剁成碎片。碎塊在符光的灼燒下嗤嗤冒煙,很快便化作了灰燼。
緊接著第二波箭雨升空。
這一次,鑲紅旗與鑲黃旗的飛僵避無可避,被箭幕硬生生從半空中射落。它們墜地的瞬間,馬刀手再次上前,將那些落地的飛僵徹底肢解。
野豬皮看著明軍弓弩手一輪接一輪地將它精心煉製的飛僵射落碎屍,表情越來越陰沉。
它終於坐不住了,猛地從後方衝出,直接落在了戰場中央。
落地的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浪以它為中心炸開,方圓數十丈內的明軍英魂被那股氣浪掀飛出去,甲冑碎裂,當場潰散。
數名離得最近的馬刀手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掙扎著爬起時,身上已經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野豬皮繼續出手,它抬起右手,隔空一握,一名明軍百戶便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拽離了馬背,懸在半空。隨著它五指收攏,那道英魂便在他掌心中無聲崩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它隨即又是一掌屍氣拍出,將迎面衝來的一隊明軍連人帶甲轟得倒飛出去。
趙輔聽見動靜,看見野豬皮已經出手,立刻撥馬轉向。
旗手也揮動旗幡,向左右各展了兩下。
緊接著,就有幾名明將收到旗號,各自脫離戰陣,從不同的方向朝著野豬皮合圍而去。
野豬皮抬起頭,感知到那些湧向它的明軍將領,不屑道:「就憑你們這些殘魂敗將?」
它大吼一聲,就跟衝上前的朱永打在一團,接著汪直,趙輔等數人也加入戰鬥。
不得不承認,野豬皮確實是非常有實力,它畢竟吸收了倭神的大部分實力,如今以一敵五絲毫不落下風。
可它厲害歸厲害,卻有個致命缺點,就是這支殭屍大軍需要操控,小殭屍沒抓到導致它必須親力親為,之前它一直沒有出手,也是這個原因。
如今它被明將拖住手腳,再無暇顧忌操作所謂的大軍,也就出現連鎖反應。
那些八旗殭屍空有一身蠻力和凶性,卻在功德氣息的層層壓制下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
有的甚至原地打轉,被明軍馬刀手從背後一刀斬首;有的撞入道門的陣法之中,被符火吞沒;還有的乾脆就逃跑,結果被閣皂山弟子截斷去路,隨即被跟上來的龍虎山弟子盡數斬殺。
野豬皮第一次感到了某種它以為早已遺忘的情緒。
它猛地提氣,想要脫出戰圈沖回陣後重整旗鼓,然而趙輔又橫在了它面前。
緊接著是那四名明將,左右前後各一人,將它死死困在中央。
野豬皮暴怒之下雙臂齊揮,一股巨力將五人同時逼退半步,正要趁這個空隙脫身,卻忽然感覺到頭頂的天空正在急速變亮。
它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九天之上,雷雲翻湧。
一道接一道的雷電在雲層中遊走匯聚,正在凝結成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雷池。
陣眼處,黃住持與九叔、周師伯祖、孫師伯祖、方啟——數位天師同時掐訣,各自身上的法力正源源不斷地向那團雷光匯聚。
黃住持雙手猛地朝上托舉,那道匯聚了數位天師之力的雷光便脫手而出,沖天而起,直入雲層。
與此同時,方啟用法力朝著戰場中央暴喝一聲:「大明將士,速退——!」
明軍和道門同時會意與殭屍拉開距離。
下一瞬,雷光傾瀉而下。
落地的聲響連成一片,一道接一道地轟入僵群之中。
方圓數百丈內的地面被雷電犁過一遍,裂紋縱橫交錯。那些被雷光正面擊中的殭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雷霆中化為飛灰,消散在翻湧的熱浪之中。
雷光持續了數十息才漸漸平息。
當最後一道電弧在焦黑的地面上跳躍著消散時,戰場上多了數個直徑上百米的巨大深坑,泛著灼熱的餘溫。
那些深坑周圍,原本密密麻麻的僵群已經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殭屍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戰場邊緣,有的已經被炸得只剩半截殘軀在地面上蠕動,有的蜷縮在碎石之間。它們的陣型已經被徹底撕碎,再也看不出半分「八旗」的影子。
趁此機會,一明軍舉起長槍,仰聲暴喝:「大明將士——!!」
「殺——韃——子——!!!」
隨著他一聲長嘯,明軍陣中也發出「殺韃子」的吼聲,再次朝著殭屍衝殺而去。
而那些殘餘的殭屍現在只剩下本能,齊刷刷地掉頭就跑。它們不再試圖結陣,不再聽從任何指令,甚至不再回頭看一眼它們曾經俯首稱臣的「太祖」。
有的朝著來路狂奔,有的直接跳入方才被雷光炸出的深坑之中,有的甚至撞上了同伴,彼此絆倒,滾作一團,卻仍掙扎著爬起來繼續逃竄。
那些本就為數不多的活人八旗旗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甚至連反抗之心都無法升起了。
「追——!」
「一個不留!」
明軍陣列再次應聲而動。
騎兵隊伍迅速分成數十個小隊,分別朝著逃竄殭屍殺去。
為保證效率,道門弟子也開始結陣施法,強行製造屏障或施展道法拖延殭屍逃竄速度。
那些殘餘的殭屍被這樣兩道洪流從兩側夾擊,無處可逃,只能在一片又一片的刀光與道法中化為灰燼。
戰場從中央向外擴散,方圓數里之內,到處都是明軍馬刀手追殺的背影和道門弟子補刀的身影。
那些逃得最遠的鑲白旗殘兵試圖躍過一道低矮的土坡,卻在半空中被武當弟子數道劍氣切碎,殘骸散落一地,被跟上來的嶗山弟子用符火焚盡。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戰場上便再也找不到一具還能站立的殭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