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婉清聽到那聲「別來無恙」時,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
待看清是石堅來時,低哼了一聲:「石堅,你果然來了。」
石堅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張曾在他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嘆了口氣:
「你派少堅出手,不就是為了引我來此麼?」
佟婉清聞言,嘴角微微一勾。
被戳穿目的,她也絲毫不慌,這事本就瞞不過石堅。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只要他來了,她的目的便算達成。為了今日,她費盡心機做了多少準備,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石堅,我今日引你來此,可不是為了跟你敘舊的。」
她說著,袖中滑出一張通體金黃的符籙,咬破指尖,以血激活。
「囚靈鎖!」
金符脫手,在半空中驟然展開,化作一道金光,精準地籠罩住石堅周身,凝成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的雷法根基死死鎖住。
石堅眉頭微蹙,感受了一下雷電之力無法運轉,卻是沒有立刻說話。
佟婉清沒有停手,她另一隻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碎玉,五指猛地合攏——
「咔嚓。」
碎玉碎裂的瞬間,地面驟然震顫。一道濃稠的黑色煙氣從地底翻湧而出,迅速向四周蔓延。
方啟和石堅幾乎同時感覺到自己與天地之間的聯繫,此刻被這黑氣硬生生切斷了。
天地的呼應的消失,也就意味著尋常道法被無聲封死。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佟婉清做完這一切,似乎覺得還是不夠保險,轉頭看了身旁的石少堅一眼,讓其先去試探:「我兒,到你了。」
而石少堅早在看到石堅的那一刻,整個人便已瀕臨失控。
此刻得母親許可,他終於不再壓抑,右手猛地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暗沉的雷珠,朝著石堅狠狠擲出。
雷珠在空中炸開,一道道暗黑色的雷霆從珠中迸發,將石堅所在的整片區域吞入其中。
方啟嚇了一跳,意識到這玩意不簡單,立馬取出神符護住周身,同時一把抓住全真和青城兩位掌教的後領,連拖帶拽地將他們向後拉了數十步,避開爆炸的餘波範圍。
暗雷炸裂的轟鳴聲在廢墟間迴蕩,碎石飛濺,塵土翻湧,整片地面都在震顫。
石少堅此刻在暗雷邊緣站定,看著那團翻湧不散的黑煙,心中快意翻湧。
他抬起右手,黑炎在掌心凝聚,隨即一道接一道地朝里砸去。
「老東西!你不是挺能扛嗎?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到什麼時候!」
黑炎落入煙塵中,炸開一連串悶響。
石少堅一下接一下,絲毫不留餘地,直到丹田中傳來一陣空乏感,法力將近枯竭,他擰著笑,喘著粗氣停下了手。
可石少堅不懂有煙無傷定律阿?還傻愣愣的等煙塵散去。
然後和佟婉清同時屏住呼吸,朝中心望去。結果自然是不出所料。之前的位置,根本沒有石堅的身影。
只有一塊半人多高的大青石,此刻已經被轟去了大半,碎塊散落一地,斷面還在被黑炎灼燒。
佟婉清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目光在廢墟間急速搜尋。
石少堅也僵在原地,收斂笑容。喃喃道:「怎麼可能…」
「少堅。」
石堅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石少堅猛地轉身,一道黑影已經欺近身前。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石堅是怎麼出現的,腹部便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被一腳踢得離地而起,飛出去數十米,重重摔在廢墟邊緣的碎石堆上,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單膝跪地,弓著腰,鮮血從嘴角湧出,滴落在碎石之間。
他咳了幾聲,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猛地抬頭看向石堅,眼中滿是驚愕:
「怎麼回事…你怎麼會…」
佟婉清也從方才的驚愕中迅速回神,目光緊鎖石堅。
她分明看見囚靈鎖的枷鎖已經鎖住了他,為何還能動用雷行術法?而且那石頭,也處處透著詭異之處…
石堅這時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怎麼,婉清,看你的樣子很吃驚?」
佟婉清沒有接話,依舊在心中琢磨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石堅垂下眼,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碎石與灰塵:「奇門遁甲之術,可曾聽過?」
奇門遁甲?
這四個字讓佟婉清臉色大變。
她當然聽過奇門遁甲——那是茅山失傳已久的秘術,據傳早已無人能習,連茅山本門弟子也只當是傳說。
她做了萬全的準備:鎖雷陣封住石堅的閃電奔雷拳,五行禁制斷掉他與天地的感應,甚至連木椿大法等後手她都已備好了反制之法。
她以為天衣無縫,她以為石堅再強,也不過是困獸之鬥。
可千算萬算,她沒算到他會奇門遁甲。
這個老東西…什麼時候學的?
佟婉清心中翻湧著無數疑問,面上卻強撐著沒有垮掉。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了下去,因為她還有後手。
她為石堅準備的,遠不止方才那些。
想清了,她轉身快步跑到石少堅身側,蹲下,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石少堅此刻嘴角還在滲血,抬頭看見佟婉清的臉,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娘…我還能打…」
佟婉清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瓶,拔開塞子,將瓶內那管瑩白中泛著暗紅紋路的液體盡數灌入石少堅口中。
液體入喉的瞬間,石少堅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那具原本萎頓的氣息開始急速攀升,腹部的傷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面色也從灰敗迅速轉為紅潤。
他攥了攥拳頭,重新站了起來。
他正要再出手,佟婉清卻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少堅。」
石少堅停下動作,疑惑看向她。
佟婉清抬起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柄斷刃。
她看著石少堅,緩緩道:「為韃清獻身的時候到了。」
石少堅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佟婉清已經用那柄斷刃劃開了自己的手掌。
鮮血湧出,她毫不停頓,反手將那柄斷刃,扎進了石少堅的左肩。
匕首刺入肩頭的一瞬間,石少堅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想抬手格擋,卻發現整條手臂像被釘住了一般,竟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額娘…額娘?你…你在做什麼?」
佟婉清不再搭理他。她拔出斷刃,鮮血順著刃口滴落,隨即反手又刺入石少堅另一側肩頭、左腿、右腿,合計四刀,精準而利落,每一刀都避開了致命的動脈,卻將他的四肢釘在原地。
石少堅的身體僵在原地,除了眼珠還能轉動,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與此同時,數丈之外的方啟眼角猛地一跳。他看見石堅的四肢,在石少堅被刺穿的同一位置,竟然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
「大師伯——!」方啟喊著,身形已朝前掠出半步。
石堅卻抬手,讓方啟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別動。」
方啟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終究還是咬著牙退了回去。
佟婉清此刻才終於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石堅四肢滲出的血跡上,嘴角緩緩咧開,猙獰的笑著:
「沒想到吧,老東西。血脈大法!」
她說著,猛地將斷刃再次舉起,對準石少堅的心口,狠狠捅下。
這一刀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半分留手——刀身沒入胸膛,從後背貫出,鮮血噴涌。
石少堅的身體猛地一震,喉嚨里發出含混的悶哼,渾身開始劇烈抽搐。
而石堅站在原地,身上驟然亮起一層金光,隨即又歸於沉寂。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佟婉清臉上的獰笑僵在了嘴角。
她下意識地拔出斷刃,又刺了一刀。
金光再次亮起,石堅依舊紋絲不動。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她像個發了狂的瘋子,將斷刃一下接一下地捅入石少堅已經被攪碎的心口,可石堅依然在金光之下,沒有任何影響。
她終於停了下來。斷刃從指間滑落,咣當一聲砸在碎石上,瞳孔中也出現了恐懼: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的…」
石堅看著她那張徹底失態的臉,面無表情地從懷中取出一疊已經符紙,隨手展開。
「六丁六甲神符,聽過嗎?」
不等佟婉清再開口,石堅冷笑一聲: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這毒婦,當真是蛇蠍心腸。當年我石堅真是瞎了眼,居然與你有了瓜葛。」
佟婉清聞言,猛地抬起頭,那張扭曲的臉上浮起一絲嘲諷:
「呸,一個兒子罷了。只要擋了我韃清的路,誰都得死!」
她說著,竟真的瘋癲起來,右手抽出一張通體雪白的符咒。
那符紙質地非紙非帛,泛著一層極淡的玉色光澤,邊緣處隱約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流轉,與尋常符籙截然不同。
她握緊符紙,抬頭看了石堅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石堅,別以為你贏了。」
話音未落,她猛地將符紙拍在自己心口,同時另一隻手五指併攏,一掌擊在自己胸前。
一聲悶響,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口鼻間同時湧出鮮血,隨即整個人軟軟地朝後倒去,摔在碎石之間,再沒有動彈。
屍體倒下的瞬間——一道白光從她眉心湧出,精準地沒入那張白色符紙之中。
符紙無風自燃,騰起一團純淨的光暈,在夜空中驟然膨脹,神聖而浩瀚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擴散開來。
光暈籠罩了石堅。
方啟只覺得眼前一花,便看見頭頂的天幕正在無聲裂開。一道金色的門扉緩緩浮現,門縫間灑下的光芒將整片廢墟照得如同白晝。
石堅的身體,正不由自主地向那扇門升去。
他眉頭緊鎖,試圖穩住身形,可那股力量來自天地本身,從四面八方裹住他,不容抗拒。
「大師伯——!」方啟下意識朝前沖了兩步,卻被那股神聖餘威壓得無法靠近。
下方,全真掌教掙扎著從地上撐起半邊身子,仰頭望著那道光柱中的人影,面色鐵青,失聲道:
「這毒婦…居然強行用秘法送石掌門飛升上界了。」
方啟聞言,猛的回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飛升?強行飛升?
卻見兩位掌門都對他鄭重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光柱中墜下,落在他腳邊的碎石上。
是閃電奔雷拳等書冊和掌門令牌。
方啟彎腰,將它們從地上撿起來,攥在掌心,再次抬頭望向天空。
天門此刻已經合併,只傳來一陣聲音。
「阿啟。」
「之後茅山就交予你了。我會在天庭看著,莫要讓我失望。」
事已至此,方啟調整好心態,仰頭行注目禮:「弟子明白。」
就這樣,方啟一直抬著頭,直到龍虎山與閣皂山的弟子終於趕到了廢墟邊緣,他才回過神來。
張靜持快步上前:「方道長…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又見到天門開了?難道是你?」
方啟搖了搖頭,將方才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從追蹤傀儡操控者到遭遇石少堅與佟婉清伏擊,從鎖雷陣到血脈大法,最後說到佟婉清以秘符強行送石堅飛升上界。
張靜持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閣皂山長老更是後退了半步,扶著身旁弟子的肩膀才勉強站穩,一臉不可思議:「石掌門…飛升了?在這個節骨眼上?」
廢墟中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石堅飛升固然是好事,可眼下韃子屍潮未退,詭計未絕,唯一能以一己之力壓住局面的陸地神仙不在了。
剩下的天師,雖然各有所長,卻再沒有誰能像石堅那般,以絕對的力量震懾四方。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面露絕望。
方啟見人心浮動,立馬開口道:「還是先撤,回營地與其他人匯合。眼下,只能拜託黃住持出來主持大局了。」
沒有人提出異議,眼下也只有黃住持能壓得住陣腳了。
張靜持當即轉身,命弟子抬起重傷的兩位掌教,閣皂山長老也招呼弟子各自檢查受傷者,(包括胡道長)隊列很快重新整好,沿著來路撤去。
方啟看了一眼他們,隨即獨自走到廢墟邊緣,在石少堅的屍體旁蹲下身。
那雙眼睛還圓睜著,瞳孔渙散,凝固著最後的驚懼與不可置信。
終究是大師伯的骨肉,方啟沉默了一瞬,探手入懷取出一張火符,指尖一搓,符紙自燃。
他將燃燒的符紙放在石少堅胸口,很快便將他整個人吞沒,化作一捧灰燼。
方啟站起身,目光轉向不遠處佟婉清的屍體。
他看了片刻,只冷哼一聲,至於你?餵狗吧!
隨即一腳陣法匕首,雷光自腳底炸開,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