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婉清此刻也緩過了神，她深吸一口氣，將面上的驚駭壓了下去，朝石少堅低聲道，
「我兒，拖住這小子片刻。」
石少堅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當即橫跨一步，攔在了方啟與佟婉清之間。
佟婉清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身形後退數步，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柄匕首。
她蹲下身，將匕首刃口朝下，插入腳前的地面，隨即咬破指尖，沿著匕首周圍開始飛速勾畫。
方啟的目光一觸到那匕首和地面的紋路，眉心便猛地一跳。
又是鎖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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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看的出來，這老娘們比之前那幾個術士倉促布下的殘陣更加完整精細，一旦成形，他雷法的限制肯定會比之前更加厲害。
不行，他瞬間發起進攻，直撲佟婉清。
可石少堅一直在防備他。
在他身形剛動的同一瞬間，石少堅已經再次攔在了他面前，雙手掐訣，一道暗綠色的屏障自地面升起，將兩人之間的空間硬生生隔斷。
「野種，你的對手是我。」
不得不說，石少堅雖然整體實力不如方啟，但是只是拖住他片刻，他還是做得到的。
就這樣，兩人你來我往的打在了一起。
可眼看佟婉清已經畫完了第二圈陣紋，匕首周圍的地面上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
方啟只得不能再等了，雷行之術驟然催動，身形暴閃，準備強行以雷行繞過石少堅的封鎖。
然而石少堅卻任憑他繞過自己，轉而朝著不遠處的全真，青城兩位掌教急掠而去，這個動靜自然也使得兩位掌教睜開了眼，可他們此刻渾身無力根本無法躲避。
方啟見狀，無奈之下，只得被迫回援，擋下石少堅攻擊，接著一掌雷電，逼他後退了十幾米。
全真掌教抬眼望向方啟，嘴唇翕動了兩下，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愧色。
「貧道…被豬油蒙了心。」
「若不是貧道急火攻心，非要直取沈城，也不至於連累那百餘名弟子陷入埋伏，更不至於讓方小友為救我二人而身陷險境。」
青城掌教此刻也是愧疚不已。
「全真道友，你我皆被韃子所惑，方小友本可全身而退，卻為了你我二人硬生生拖住那孽障至今。這份情，貧道記下了。」
「掌教言重了。」
方啟安慰道，
「兩位是為天下蒼生而來，弟子豈能見死不救。韃子詭計多端，兩位不過是一時失察，不必掛懷。」
他說話間，手中鍾馗劍橫在身前。
他試圖催動雷行之術，再次繞過石少堅。但就在他抬腳的瞬間，他感覺到丹田中的雷霆之力驟然滯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擰住了源頭。
他眉頭一擰，靈覺瞬間鎖定地面。
「該死的。」方啟低聲罵了一句。
他方才只顧著救人，到底還是讓她把陣布完了。
石少堅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嘴角微微一彎，那雙眼睛裡原本還殘留的幾分忌憚，此刻盡數化作了戲謔。
「怎麼？不是挺能跑的嗎？」他往前邁了一步，「接著跑啊？」
話音剛落，他已經拍出一掌黑炎。
方啟只能鍾馗劍橫擋，數道雷電迎上，卻被黑炎硬生生推得節節後退。他腳下青磚碎裂，靴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連退了數丈才堪堪卸去那股力道。
好在那層護身符替他擋下了不少衝擊，體表的金光一觸即碎，卻也沒有讓他受傷。
石少堅見他被逼退，心中暗自竊喜。
果然。
這小畜生果然只有雷法能撐場面。
想罷，石少堅便欲再前一步，掌中黑炎翻湧，獰笑著要發起進攻，卻被身後佟婉清握住手腕。
「少堅。」
「住手。」
石少堅渾身一僵。他下意識地想要掙開那隻手，可佟婉清的指尖只是輕輕收攏了一下，那團正欲離掌的黑炎便驟然潰散，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夜風中。
「額娘？！」石少堅滿臉不可思議的轉頭，「為什麼？！」
佟婉清沒有看他。
「沒有為什麼，老祖宗有令，此子要活的。」
石少堅的瞳孔驟然收縮，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老祖宗？要他活著？」
佟婉清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讓石少堅下意識地別過了臉，到嘴邊的話也咽了回去。他攥了攥拳頭，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咬緊了牙關，沒有再開口。
佟婉清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方啟。
「方啟，你也聽見了。」
她微微側頭，朝全真與青城掌教抬了抬下巴，
「這兩位掌教的性命，此刻還攥在我們手裡。你的雷法也被鎖了，你打不過少堅，也攔不住我。」
她說著語氣又柔了幾分：
「只要你願意歸順韃清，我可以保他們安然離開。不止如此，老祖宗向來惜才，你這樣的根骨，入了我韃清，想要什麼都有。長生久視、權勢地位、功法秘藏，盡可商量。少堅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佟婉清沒有理會兒子的反應，繼續道：
「這樣吧！我給你二十息時間考慮。二十息之後，你若沒有答案，我便當你拒絕了。屆時，這兩位掌教的血，便算在你帳上。」
她說完，便不再開口，只負手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方啟。
方啟沒有急著回答。他垂著眼，默默在心裡盤算。
若不顧及兩位掌教的性命，他並非沒有破局的手段。
那道鎖雷陣雖然壓制了他七成雷法，但並非無解——只要能在陣紋上撕開一道缺口，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讓他催動雷行之術脫離戰圈，即便是硬拼，他還有數道底牌未出。
但問題在於，不管是破陣還是硬拼都需要時間，而這個時間，足夠讓兩位掌教死兩次了。
「你還有五息。」佟婉清提醒道。
方啟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向佟婉清。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開口問了一句：「佟婉清是吧？」
佟婉清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第一句話竟是問這個。
「我大師伯思念了你幾十年。」方啟問道。「你就這麼報答他？」
佟婉清的面色微微一變，但那變化只持續了一瞬，便立馬調整好了狀態，說道：「時間到了。你的答案。」
方啟看著她，搖頭笑了一下，右手握緊鍾馗劍的劍柄，淡淡道：
「之前有兩個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對他們說的是同一句話——」
他抬起眼，迎上佟婉清的目光：「對你，我依然是那句話——休想。」
話音剛落，他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阿啟，說得好！」
方啟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廢墟邊緣的暗影里，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上前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白太極道袍，正是石堅。
他走到方啟身側站定，先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這個師侄，見他沒有明顯外傷，便放下心來，隨即才抬眼，看向前方那兩道身影。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石少堅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轉向佟婉清。
那一眼，複雜和深邃。
然後，他輕聲喚了一句：
「婉清，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