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見已經成功逼他出城,也是鬆了口氣,停止了運氣。
方才那種疾風驟雨般的進攻,即使有鍊氣訣支撐,消耗也著實不小。
他穩住呼吸,將鍾馗劍斜指地面,目光鎖定數丈之外的石少堅。
石少堅見他停了下來,也是驚疑不定。
方才那幾劍快得離譜,幾乎將他壓得喘不過氣,若是再來幾輪,他說不定真得祭出保命的手段。
可此刻見方啟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他心中便慢慢有了底——看來方才那種攻勢,這小子也撐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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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這一層,石少堅的心緒便鬆了幾分,隨即那股積壓已久的恨意又翻湧而上,燒得他眼底發紅。
這一切,本該都是他的。
茅山大師兄的位置,那個老東西的傳位許諾——全都被眼前這個不知道從哪個亂葬崗撿來的野種搶走了。
他才是石堅的親兒子,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憑什麼?憑什麼這個野種能得到一切?
「野種。」石少堅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接著抬起右手,指尖不知何時夾了一張紫色的符籙。
方啟眉頭微挑,倒是沒有急著動手。
他看得出那張符籙的氣息與他見過的任何符籙都不一樣,不像是道門正統的路數,倒像是某種被強行篡改過的邪法。
石少堅見他沒有輕舉妄動。便將符籙夾在指尖,隨即低聲念誦咒訣。
符紙無風自燃,暗紫色的火焰在符面上一閃而過,化作一縷黑煙,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柄通體漆黑的靈兵。
那靈兵約莫三尺來長,表面流轉著暗沉的光澤,邊緣處似乎有紋路在蠕動。
它懸浮在石少堅身側,既不落地,也不飄遠,像是與他之間有某種無形的牽引。
「怎麼樣?」石少堅得意道,「沒見過靈兵訣吧?」
靈兵訣?
方啟確實沒見過,也沒聽過。不過,仔細觀察一下就能感受到此物確實有些不簡單。
「看來韃子那邊,確實還藏著不少好東西。」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倒還算平靜。
石少堅聽到他這麼說,笑了起來,只當他是羨慕了。
突然,他毫無徵兆的右手並指朝方啟的方向一指,那柄黑色靈兵便應聲而動,化作一道殘影,掠了過去。
好在方啟如今戰鬥經驗豐富,一直都在警惕,見他出招,立馬就向一旁橫移了幾尺。
那靈兵一擊落空,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接折返。
方啟只得側身再避,靈兵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可他剛站穩,那靈兵已經第三次轉向,從左後方斜劈而來。
就這樣靈兵不停的追擊方啟,卻是每次都被躲過。
可那靈兵連續數次撲空,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依然死死咬住他不放。
方啟在閃避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石少堅的位置。
他在估算距離。
靈兵的速度很快,但它的軌跡始終與石少堅保持著某種連接。
方啟腳下再次發力,這一次他沒有橫向閃避,而是直接朝著石少堅的方向衝去。靈兵依舊在他身後緊追不捨。
石少堅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後撤了半步,同時右手五指微收,試圖召回靈兵回防。
可靈兵追得太近,距離方啟的後背不過一臂之遙,此刻驟然收勢反而會自亂陣腳。
方啟抓住的就是這一瞬的遲疑。他衝到石少堅面前丈許處時,雷行之術瞬間驅動,從石少堅面前消失。
他是消失了,可那靈兵追勢卻是未盡,直直撞向石少堅,他躲閃不及。
「鐺——!」
一聲脆響,石少堅身上的護體綠光瞬間破成脆皮,即使如此,那靈兵帶來的衝擊力依然讓他踉蹌的後退了好幾步。
還沒等他站穩,方啟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直接按住他左右,向後一擒。
可他低估了石少堅這傢伙的狠辣勁,他居然強行折斷了自己的左臂,利用這一空檔,一腳踹在方啟身上,將他踹出幾米遠,右手立馬掏出一張符咒,閉目掐訣。
在空中比劃了幾下,一道白煙散過,他的左臂居然神奇的開始恢復,就連身上的綠光都開始恢復。
這一幕被方啟看到,吃了一驚,不過他動作卻是沒停,拿出兩張符咒雙手在胸口交叉,接著符咒無火自燃,他念念有詞。
「五行神火,號令神靈,心之火精,凝神聚意,心神相合,敕令遵行,五行炎火,聽吾召明,炎帝之誥,御使火行。」
只見方啟將符紙直接放在放在地上,然後朝著石少堅一指,兩道神火便從符咒噴涌而出。
石少堅聽到動靜,睜眼,就看到兩道神火撲面而來,暗罵一聲,急忙召喚靈兵過來抵擋,卻不想這靈兵根本架不住神火。
不過幾息時間便被神火吞掉,接著就打在石少堅身上。
「轟。」一聲爆炸,石少堅被擊飛數十米,在地上滾了數圈,最終好不容易停了下來。
他咳咳幾聲,單膝跪地,嘴角溢出鮮血,他一拳頭砸在地上,心中無比惱火。
方啟這時候向前一步,假裝要活捉他,大聲道:「少堅,還不束手就擒,隨我去見大師伯!」
他嘴上說著,身上的動作卻是沒停,直接雙手結成日輪印,匯聚雷法,然後雙手一推。
一道電波刺破地面,朝著石少堅而去。
眼看就要擊中他。
突然一個人影出現,然後是一段咒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一瞬間,一道金光升起,接著就跟雷電撞在一團。
「嘭。」
一聲巨大的聲響,爆炸造成的衝擊波,吹的一旁兩米高的石頭都飛出去幾米。
待衝擊波過後,卻見一女人手掐子午印,站在石少堅面前。
接著,她頭一撇,就有數十道黑影從城中躍出,朝方啟攻了過去。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哈?」方啟冷笑一聲,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這些韃子殺手對普通人來說確實是十分棘手,可對雷法天師的方啟來說,不過是土雞瓦狗爾。
幾個呼吸的功夫,這些韃子就死的死,傷的傷,失去了戰鬥力。
他一轉頭,正要再次發起進攻,卻見佟婉清身後兩個韃子抓著全真掌教和青城掌教,脖子上還抵著一把刀。
「別動,小畜生,你敢動一下,我就殺了這兩個老雜毛。」佟婉清呵斥一聲。
「該死。」方啟暗罵一句,卻還是停了下來。
佟婉清見他停了動作,冷笑一聲。
她方才那一瞬間其實後背也沁出了一層冷汗,這年輕人的雷法速度太快了,快到她幾乎沒看清他是怎麼從戰圈邊緣切入到祭壇廢墟的。
若不是她手裡提前扣住了兩名人質,真動起手來,她未必能討到好。
她定了定神,先沒有理會方啟,而是側過頭,扶著石少堅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攙起來,目光關切:
「我兒,可有受傷?」
石少堅聽見母親聲音,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額娘放心,孩兒無礙。」
他緩了兩息,終於從地上站起來,目光落在方啟身上,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恨。
「額娘,孩兒無能,讓您失望了。」
佟婉清聞言卻是搖頭,語氣溫和道:
「我兒,你做得很好。這小畜生三番四次壞我韃清好事,連你郭羅瑪法都頭疼不已,你一時拿不下他,也是情理之中。你能與他正面纏鬥數十回合而不落敗,已經足以證明你如今的實力。」
她說著,抬手在石少堅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你郭羅瑪法知道你的本事,不會怪你。」
石少堅聽著,眼底那股不甘才漸漸壓下去,重新挺直了脊背,暗暗將方才靈兵被神火吞沒時那股反噬的余痛也一併壓了下去。
就在這兩人說話的數息之間,方啟已經悄無聲息地做好了計劃。
他將目光鎖定了全真掌教身後那名韃子的持刀手腕。
那韃子方才被他那一次雷法嚇得不輕,此刻雖然強撐著穩住姿態,但刀鋒微微顫了一下,力道鬆了一瞬。
接著他又看了一眼青城掌教身後那名韃子,那人倒是穩當,但從方才到現在,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方啟身上,顯然在提防他突襲。
方啟心裡有了計較。
下一瞬,他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消失在原地。
佟婉清眼角猛地一跳,下意識準備結印抵擋——可方啟的目標根本不是她。
全真掌教身後那名韃子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巨力已經踹在了他胸口。
他甚至沒來得及低頭看一眼,整個人便倒飛出去,短刀脫手,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才「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全真掌教的身體失去支撐,踉蹌前傾,被方啟一把托住肩頭,順勢往身後一帶。
青城掌教身後那名韃子立馬就要下殺手,卻突然發現全身根本無法動彈。
沒錯,方啟此刻已經催動紫庭追魂攝氣法。
他見人定住,隨即收手後撤,左手已經扣住了青城掌教的肩頭,將其從刀鋒下硬生生拖了出來。
兩名掌教,一左一右,盡數脫險。
佟婉清此刻面色鐵青,顯然沒想到方啟還有如此手段,她壓著聲音問了一句:「方才那是——定身法?」
石少堅的面色也有些凝重。他畢竟是石堅的兒子,當即就認出了那門術法:「額娘,恐怕是紫庭追魂攝氣法。」
佟婉清的後背瞬間繃緊了:「紫庭追魂攝氣法?茅山失傳已久的那個攝魂術?他怎麼會——?」
她沒有說完,但眼中的驚駭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當然知道這門術法意味著什麼。
當年韃子費盡心機從宮中秘藏中搜羅到的那些道門典籍里,便有關於此術的隻言片語——能夠直接作用於神魂,定身、搜魂、拘魄,無所不能,乃是道門中最接近禁忌的存在。
方啟此刻卻沒有心思去理會佟婉清的震驚。
他蹲下身,先檢查了全真掌教的傷勢,確認沒有性命之憂,只是中了屍毒,便從懷中取出養元丹,倒出一粒遞到他嘴邊:
「掌教,先服下,穩住氣血。」
全真掌教沒有推辭,接過藥丸咽下,隨即閉目調息。
方啟又轉向青城掌教,見他也是中了屍毒。他撕下道袍一角,替他按住傷口,將第二粒養元丹遞到他手中。
做完這一切,方啟才重新站起身,目光落回佟婉清和石少堅身上。
他沒有急著出手,因為他能感覺到,這位大師伯的老相好,絕不比那些老殭屍好對付。再加上一個同樣天師之境的石少堅,真要硬拼起來,可得費些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