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終在北部二十里處找到一片隱蔽的谷地，此地四周地勢低洼，正好用來布置幻陣。
九叔蹲在地上布設陣基，方啟則在周圍插設引雷符，哪怕師徒二人配合默契，這招大規模的陣法還是費了數個時辰才算妥當。
陣法不複雜，勝在聲勢浩大，引動之後會雷光漫天，實際威力卻不足尋常雷法的一成，主打一個唬人。
待到時間差不多了，九叔最後檢查了一遍陣基，朝方啟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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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啟隨即催動雷法，九叔同步激活陣紋，一道粗壯的銀白雷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層層電弧，雲層翻湧，隱隱有傾盆之勢。
聲勢之浩大，足以讓方圓數十里的人抬頭張望。
九叔收手後望了一眼那片還在翻湧的雷雲，吩咐方啟：
「阿啟，不知怎麼的，為師總有不祥的預感。你腳程快，跟上去看看。」
方啟自然也是心中有所擔憂，當即應了一聲，催動雷行之術，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青城弟子出發的方向追去。
他很快便追上了青城的隊伍，再往前數里，便是全真掌教所率的前隊。
他沒有貿然現身，畢竟直接跑去跟全真掌教說青城有奸細，既不妥當也未必有人信。
他轉而在後方找到了閣皂山的接應弟子，將來意說明後，閣皂山領隊長老立馬收縮隊伍，決定聽從他的建議，與前方保持一定距離，暫不靠近。
又跟了一日多，青城與全真終於在預設地點匯合，而閣皂山也在此刻與後方趕來的龍虎山弟子順利會合。
也就在當日，青城與全真便分兵展開了對沿途村鎮的清掃。
那些剛剛起屍的百姓尚未凝聚出凶性，在道門弟子的正面推進下一觸即潰，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兩派弟子配合默契，一路推進順暢。
到了第三日，兩派合力進攻新民，城中僵群數量雖多，卻大多散亂無序，只在城門口集結了一波像樣的衝擊便被擊退。
清理工作比預想中更為順利，不到三日，新民城中屍氣便已散盡。
之後，全真掌教與青城掌教簡短商議了片刻，便做出決定——不再逐城推進，而是直接揮師，直取韃子老巢沈城。
方啟等人見見青城與全真如此冒進，眉頭越鎖越緊。
他當即拜託閣皂山長老遣人傳信全真與青城，提醒兩派不宜如此冒進，恐中埋伏。
全真掌教看完信，只回了一句：「若真擔心，不如直接過來幫忙。」
青城掌教則連回信都未寫，只讓人口頭帶了一句話：「此處進展順利，不勞掛心。」
方啟和張真人看著這信都快氣笑了，可還是壓下性子，再次跟了上去。
一日後，青城與全真的隊伍行至興隆外圍。
隔著半里地，全真掌教便停了下來——前方鎮子上空灰黑色的屍氣翻湧不散，壓得極低，連日光都透不進去，比他們此前見過的任何一處都更為濃烈。
全真掌教眉頭擰緊，憤怒讓他暫時失去了冷靜，當即下令弟子入鎮清剿。
百來名弟子魚貫而出，列著陣就進了鎮。
然而過了近一個時辰，鎮中始終沒有傳來打鬥的聲響，既無符火炸裂的光芒，也無僵群的嘶吼，像是那支隊伍消失在了霧氣里。
全真掌教在鎮外來回踱了幾步，終於停下腳步，望向鎮口方向，面色有些不平靜。
青城掌教此時也察覺到了不對，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青城掌教當即點了數名長老，吩咐他們各帶一隊弟子入鎮接應。
長老們領命而去，帶著人消失在灰黑色的霧氣之中，然而同樣的沉默再次降臨。
他們的腳步聲在鎮口響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沒了。
全真掌教和青城掌教這次是真坐不住了，各自掐訣施法，試圖以靈覺穿透那層灰黑色的屍氣探查鎮內虛實。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催動法力，那層屍氣都像是一堵厚厚的幕布，將整座興隆鎮包裹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透。
兩人收回手，都有些焦急起來，又傳來弟子列陣做法，期望能獲得一絲信息，卻還是一無所獲。
全真掌教這時候開口：「此地古怪，還是傳訊閣皂山吧！」
青城掌教也不得不承認點頭，當即命人放出傳訊符紙，又轉頭望向那排沉默的屋脊和街巷，又道：
「先在外圍布陣，再試探性推進。」
數百弟子隨即散開，在鎮口外布下一道簡易的封鎖陣線，符旗插地，墨線拉緊，幾道光芒從陣基處向兩側延伸，將興隆鎮的入口納入陣法的籠罩範圍之內。
就在陣線剛剛合攏之時，鎮口霧氣中忽然踉蹌著衝出幾道身影。
那是青城派的數名長老，個個渾身浴血，道袍碎裂，有人連劍都只剩了半截，面色灰敗，氣喘吁吁地撲到陣前，嘶聲喊道：
「掌教——陣中有埋伏！我青城和全真弟子們皆被困住了！還請速發援兵！」
全真掌教與青城掌教一聽，這還得了，當即親率大半弟子，越過陣線沖入鎮中。
然而入鎮之後，他們沿著主街一路疾行，過了數條橫巷，卻始終沒有看見打鬥的痕跡。
全真掌教也不是傻子，越走越覺得不對，腳步漸緩，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沉聲問道：「幾位長老，你們詳細說說，到底遇到了什麼？」
那幾名長老卻只是含糊其辭，翻來覆去只說「韃子埋伏」、「弟子被困」，卻始終說不出具體方位，僵群的數量，乃至交手的細節。
青城掌教也在此刻停住了腳步。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其中一名長老身上，忽然想起這段時日每逢提議分兵或北進，這幾人總是不約而同地附和、推動。
他又想起神霄派的覆滅——那幾枚暗樁也是在不知不覺間一點點滲透進去的。
他的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這他娘是個殺豬盤啊！
他猛地拔劍，厲喝一聲：「快退！全部後撤！」
可青城掌教那一聲「快退」還沒落地，距離他最近的兩名長老已經同時出手。
一柄短刀從袖中滑出，直刺他腰肋。他倉促間側身格擋，卻只擋住了其中一柄，另一柄刀鋒已經切入他左肩，入肉極深，鮮血瞬間浸透了道袍。
得虧全真掌教反應極快，在那名長老收刀欲補的瞬間已經橫劍切入，一劍將對方逼退，同時抓住青城掌教的後領，將他從刀鋒下拖開數步。
青城掌教踉蹌站穩，按住肩頭傷口，卻聽身後傳來密集的慘叫聲。
他猛地回頭，只見隊伍上方的屋頂與兩側的巷口，不知何時已經落下了數具飛僵，幾名年輕的弟子幾乎來不及反應便被提離地面，隨即被吸乾了氣血丟落在地。
隊伍末尾，更多的銅甲屍和毛僵正從鎮口方向無聲合攏，將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街道狹窄，弟子們擠成一團，法器施展不開，符紙還沒來得及甩出便被近身的利爪打斷。
有人試圖躍上屋頂拉開距離，剛起身便被飛僵從半空中拍落。
有人結陣硬撐，卻被銅甲屍從正面撞散陣型，隨即被兩側湧來的僵群衝散。
短短數十息，戰局便從偷襲轉為一面倒的屠殺。
全真掌教一劍劈開擋路的飛僵，回頭望了一眼那條已經被屍群淹沒的街道，攥緊劍柄，只能硬撐著朝青城掌教喊了一聲：
「先穩住陣腳！」
他喊出這一句的時候，心裡的所有希望其實已經全指望前來接應的閣皂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