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胡守正幾乎是小跑著衝進黃住持的房間，連門都沒來得及敲。
黃住持見他這副模樣，也是有些疑惑：「老胡，怎麼了？」
胡守正壓著聲音，快速將這幾日的情況稟告：「住持，出事了。韃子前幾日出動了數萬殭屍，將沈城附近幾座城池的百姓盡數屠戮，全部轉化成了行屍。」
黃住持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帶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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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問第二句，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走，去見石掌門。」
兩人一前一後，幾乎是快步穿過營地，徑直找到了石堅。
石堅正站在帳外與一名全真長老交代布防事宜，見黃住持面色鐵青，胡守正緊隨其後，當即抬手止住了那長老的話頭，示意帶回再說，那長老便識趣離開了。
石堅這時轉身道：「住持，何故如此？」
黃住持沒有寒暄，嘆息一聲：「石掌門，大事不好了。」
他側身讓開半步，示意胡守正上前。
胡守正沒有耽擱，將方才的話又快速重複了一遍——韃子以數萬殭屍橫掃沈城周邊，百姓盡數被屠，就地轉化，屍群規模急劇膨脹。
石堅的面色隨著他的話一層層沉了下去。他正要開口，胡守正卻欲言又止地停了一下。
他這個表情自然瞞不過石堅，只見他目光一凝，問道：「還有什麼事是說不得的？」
胡守正看了一眼黃住持，見住持微微點頭，才低聲道：「石掌門…據探查，領殭屍之人，乃是少堅。」
話音落地的瞬間，石堅整個人微微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下身後的帳柱，穩住身形，卻沒能立刻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下頭，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少堅…」
隨即，天空驟然變色。
一層厚重的雷雲以他所在的位置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雲層中電光瘋狂遊走，轟鳴聲低沉而連綿，連天穹本身都在隨著他的呼吸而震顫。
黃住持見狀，當即上前一步，右手按在石堅肩頭，口中低誦靜心咒，一道溫潤的法力順著掌心緩緩滲入。
雷雲的翻湧漸漸平息，電光收斂，雲層緩慢散去。
石堅側過頭，朝黃住持微微頷首：「住持，是我失態了。」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來了營帳附近的各派弟子與掌教。
石堅沒有迴避，只朝胡守正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把情況再說一遍，讓諸位都知道。」
胡守正當即將沈城周邊的情況再說了一遍。
話音落下，帳外一片死寂。
隨即全真掌教猛地一跺腳，轉身便走：「貧道這就去替那些百姓討個公道！」
幾名全真弟子連忙跟上，有人伸手想攔，卻被全真掌教一把撥開。
眾人喊了幾聲，他頭也不回，帶著數名弟子徑直朝營地邊緣走去。
剩下的掌教們面面相覷，隨即有人率先開口：「不能再這樣穩紮穩打了。再拖下去，整個東北的百姓都要被韃子霍霍乾淨！」
這話一出，當即引來數聲附和，青城山與武當山的代表先後表態，語氣一個比一個急切。
黃住持見石堅沒有開口，心知他此刻心神未定，便代為上前一步，抬手壓了壓：「諸位之言，貧道也覺得有理。」
他說著，略一思索。
「全真既然已經決定動身，貧道稍後便讓閣皂山弟子隨後接應，以防不備。其餘諸位暫且留下，見機行事，以免中了韃子的奸計，如何？」
眾人交頭接耳片刻，陸續點頭應下。
唯獨青城山掌教仍然堅持：「貧道也需走一趟。全真道友孤軍深入，若無人策應側翼，萬一被圍，悔之晚矣。」
黃住持看了一眼石堅。
石堅沉默了一息，隨即點了一下頭。
黃住持便轉向青城掌教：「既如此，便有勞道友了。」
消息傳到方啟耳中時，已經是下午了。他正在協助九叔等人研究陣法，所以整個閣樓都做了屏蔽處理，以至於早上的動靜他們一點也沒察覺。
聽完弟子轉述，他手裡的墨斗線放在桌上，隨即放下線軸：「這是韃子在分化我道門啊！」
他說完，和九叔交換眼神，得到允許，當即催動雷行之術，朝全真弟子出發的方向疾掠而去。
然而他趕到時，營地已經空了，只剩幾面尚未收走的令旗在風裡微微捲動。
他停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折返，直奔石堅的營帳。
但剛走到帳前，便被孫師伯祖伸手攔住了。
「你大師伯今日不見人。」
孫師伯祖語氣前所未有的乾脆。
「有事去尋黃住持。」
方啟見師伯祖態度堅決，知道肯定是見不著石堅了，轉身便去了黃住持的營帳。
好在黃住持還在，方啟進了帳便將來意簡略說明——韃子逼得太緊，全真先行、青城緊隨，節奏太快，不像巧合。
黃住持聽完，面色未變，但指節在案沿上緩緩叩了兩下，顯然也在轉著同樣的念頭。
「青城派的態度確實有些反常。」他低聲說道，「三山的奸細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可青城那邊至今沒有出過事。若真是有人從中作梗，此刻便是最好的時機。」
他說到此處，停了一下，沒有說更多，只起身道：「此事不能拖，唯今能完全信任的只有龍虎山與你茅山爾。」
說罷，他徑直讓人去請了龍虎山的張靜持。
張靜持聽完黃住持的話，臉色當即沉了下來：「這和明松那狗賊坑害我龍虎山弟子的手段，何其相似。」
他說著便要起身去召集弟子，卻被黃住持按住了手臂：「張真人，先莫急。」
張靜持疑惑回頭，問道：「黃住持的意思是？」
黃住持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帳門方向：「等到晚上再動身。屆時我會讓人在北側製造些動靜，吸引暗處耳目。張真人再帶人趁亂出營，這樣至少不會在動身前就先驚動了韃子的眼線。」
張靜持聽完，也覺得這是老成謀國之言，當即答應下來：「也罷。便依住持所言。」
黃住持隨即轉向方啟：「小友，你雷法出眾，可否請你師父在北方設一道陣法，屆時假作天象異動，動靜越大越好。如此一來，張真人才好趁隙動身。」
方啟聽完，心中暗暗感嘆黃住持思慮周全，當即應下：「住持放心，包在弟子身上。」
商議既定，方啟轉身便去找九叔。
九叔聽見方啟轉述黃住持的意思，沒有多問，只點了一下頭：「黃住持既已安排妥當，那便按他說的辦。」
他隨即放下手中的硃砂筆，朝周師伯祖和一旁其他門派道友簡短交代了幾句，便帶著方啟出了營帳，朝北側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