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地下室的門,方啟立馬取出幾張符紙,分別貼在四壁和門板上,掐訣激活,一層薄薄的金光沿著符紙邊緣漫開,將整間地下室籠罩其中。
隔絕窺探,阻斷聲響。
做完這一切,他側身讓開,朝九叔點了點頭。
九叔這才從袖中取出那張黃符,夾在指尖輕輕一抖,一道半透明的魂魄便從符紙中飄出,踉蹌著落在兩人面前。
那魂魄先是茫然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九叔臉上時,整個魂都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林九?!」
九叔懶得跟他廢話,右手在他驚呼的瞬間已經扣住了那魂魄的天靈。一股精純的法力從掌心湧入,沿著魂魄的靈脈迅速蔓延,直抵神魂深處。
那韃子的魂魄拼命掙扎,張嘴想喊,卻是一點聲音發不出,漸漸的,就不再動彈。
方啟也趁機目光緊鎖著九叔的動作,將師父如何切入剝離,如何讀取記憶碎片的手法一一記在心裡。
最終,那韃子的魂魄在紫庭追魂攝氣法的全力催動下,只撐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徹底渙散,化作一縷縷細碎的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九叔收回手,神色略有些疲憊,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他靠在石壁上緩了兩息,開口道:「阿啟,你又立了大功了,這個韃子知道的東西不少。」
方啟見九叔緩過氣來,開口問了一句:「師父,那現在去找大師伯?」
九叔點了點頭:「走。」
兩人沒有耽擱,再次來到鎮中央那座院落門口。
門口值守的弟子見方啟去而復返,連忙上前行禮,卻還是伸手攔了一下:
「林長老,掌門正在與黃住持商議要事,特意吩咐過,不讓打擾。」
九叔一聽,面露難色,大師兄的令對他來說,還真是不敢違背。
方啟可不管那麼多,笑著拱了拱手:「勞煩師弟通傳一聲,就說弟子方啟有要事稟報,還請師伯定奪。」
那弟子看了一眼方啟,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九叔,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請二位稍候。」
畢竟得罪林長老還就罷了,如果未來掌門也一同得罪了,那他也沒必要茅山混了。
他轉身快步進了門,不多時,便又快步走了出來,側身讓開:「掌門請二位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廳堂。石堅正與黃住持對坐,案上擺著一杯才續過水的茶,顯然方才的話頭還沒完全落下。
見九叔和方啟進來,他抬眼掃了兩人一眼,疑惑詢問:「師弟,阿啟,有何要事,非要這時候來尋我?」
黃住持也笑著接了一句:「貧道也好奇,什麼事如此緊急?」
九叔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大師兄,阿啟帶回了韃子的重要情報。是一個韃子魂魄。」
石堅的眉頭微微一挑:「什麼情報?方才為何不一起說?」
九叔答道:「是紫庭追魂攝氣法審出來的。方才我在地下室搜了一輪,那魂魄知道不少東西。」
黃住持原本正端著茶碗,聽到「紫庭追魂攝氣法」幾個字時,手中的茶碗差點都沒拿穩。
他確認自己沒聽錯,放下碗,目光在九叔和石堅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方啟身上,眼神深邃了幾分。
石堅倒是面色如常,只隨意地擺了擺手:
「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術法。黃住持若是有興趣,等此次事了,我讓林師弟抄錄一份交予你便是。」
黃住持聞言,當即笑了起來,拱手道:「哦?那貧道便卻之不恭了。」
石堅沒有再客套,轉向九叔:「師弟,先說正事。」
九叔沒有耽擱,開口便道:「韃子此次襲擊茅山,動用的那些殭屍,並非憑空變出來的。他們留在南方的遺老遺少,還有那些至今仍忘不了奴性的漢家奴才,從運河上分批運進來的。沿途關卡被他們買通了大半,一路暢通無阻。」
石堅聞言,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好膽!」
黃住持當即起身,伸手虛按了一下石堅的手臂:「石掌門,先息怒。聽林道友把話說完。」
石堅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朝九叔抬了抬下巴:「你繼續說。」
九叔繼續開口:「不僅如此。韃子目前用以控屍的手段,是以秘術強行束縛屍變前的活人——以活人為餌,餵養殭屍,在屍變之前強行注入控制法印。但此法治標不治本,風險極大,被操控的殭屍極易反噬。」
「所以韃子這次鋌而走險,強攻茅山,就是為了奪走那具小殭屍。有了它,便能真正穩控屍潮。」
黃住持聽完,沉吟片刻,開口道:「石掌門,有沒有可能——韃子此番急攻茅山,是因為他們手裡的『餌』不夠了?」
石堅『嗯』了一聲,低頭思索了片刻,隨即抬手示意九叔說下。
「還有一件事。那韃子魂魄深處有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似乎韃子內部突然出現了一位『老祖宗』。具體是什麼,他沒見過,也不清楚底細,但隱約知道,韃子每個月都在給那位老祖宗送數千人。而且送的,都是宗室子弟。」
黃住持聽完,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宗室子弟…老祖宗…」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向石堅,
「石掌門,我們恐怕有大麻煩了。」
石堅緩緩點了點頭,他也聽出來了:「恐怕韃子是在用他們自己的血脈餵養殭屍。」
九叔反倒是非常吃驚,臉色瞬間變的難看,下意識道:「他們竟狠心至此?」
方啟卻是冷哼一聲,插嘴道:「師父,想想這三百年的事。這世上?韃子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此話一出,黃住持當即點頭贊同:
「小友說的沒錯。韃子所作所為,人神共憤。林道友,你我一心護道救人,但對韃子,切莫有半點婦人之仁。」
石堅也微微頷首,但是他心知自己這個師弟心軟的毛病一時半會改不了,只得再次提點道:
「師弟,住持說得有理。」
九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師兄、住持,不是我心慈手軟。只是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實在難以想像。」
方啟這時候走到九叔身側,寬慰起來:
「師父,你也無需太過憂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如今道門上下同心,各派齊聚於此,定能找到應對之法。」
石堅聞言,心道還是阿啟看著瞬間,讚許道:「嗯,我看阿啟這個氣勢就很好。」
他隨即轉向九叔,
「師弟,時間緊迫,你即刻去通知各派掌教,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他們速來議事。」
九叔應下,拱手領命,轉身大步出了廳堂。
不多時,各派掌教陸續趕到,從青城、武當到全真、龍虎,各色道袍先後跨進門檻,在廳中各自落座。
有人尚在低聲交談,有人面露疑惑,顯然對此次突然召集有些不理解。
石堅沒有繞彎子,將方才九叔帶來的情報擇要告知眾人。
韃子以活人為餌餵養殭屍,內部出現神秘「老祖宗」,以宗室子弟為食,以及小殭屍才是控屍關鍵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廳中起初還有幾分議論聲,待石堅說完最後一句時,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石堅掃了一眼在座諸人:「聯軍之中,未必沒有韃子的耳目。此事暫且不要大範圍宣揚,各派內部自行甄別。今日告知諸位,是希望諸位心中有數,莫要被表象所惑。」
眾人紛紛點頭,有人已經開始低聲商議起排查奸細的細節,也有人重新攤開地圖,對照著新的情報開始標註可能的區域。
新一輪的商議,就此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