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二月的柏林,施普雷河上的冰層開始融化,斷斷續續的浮冰在灰綠色的水面上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布蘭登堡門頂部的青銅四馬戰車在戰爭中失去了右前蹄,臨時用水泥修補的痕跡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灰白色。
菩提樹下大街兩側的椴樹在去年春天被炸斷了大半,但殘存的枝幹上已經冒出了新芽。
這座被戰火削去稜角的城市正在緩慢地重新學會呼吸。
四國聯合軍事監督團常駐柏林代表團的所有成員都收到了由貝克臨時政府外交部正式遞交的《德意志聯邦共和國首屆議會選舉籌備方案》副本。
方案詳列了選舉日期、候選人資格審核流程、各州選區劃分以及國際觀察員派駐安排,這份文件的最後一頁印著義大利代表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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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亞羅蒙特侯爵在同意欄里畫了一個圈,用鉛筆寫道:「選舉應在自由、公正、透明的國際監督下進行,德國人民有權選擇自己的未來。」
阿登納站在辦公室里,窗外是萊茵河上被炸斷後重新修復的鐵橋。
他拿起鋼筆,開始撰寫給基民盟各地黨組織的指示信。
「基民盟是一個溫和的中間偏右政黨。我們主張德國融入羅馬合約聯盟的經濟體系,與義大利和法國保持最緊密的合作。」
「我們不尋求恢復德國在戰爭前的軍事地位,不煽動民族復仇情緒,不挑戰《羅馬協定》設定的邊界。」
「我們要讓德國成為歐洲一體化進程中可靠的夥伴——不是領導,是夥伴。」
他停下筆,想起上周與格蘭迪的私下會晤。
格蘭迪沒有做出任何承諾,只是說義大利尊重德國人民的選擇。
但阿登納知道,在戰後德國,義大利的尊重本身就是一種承諾。
漢諾瓦。
舒馬赫站在社會民主黨總部臨時搭建的木板講台上,身後掛著社民黨傳統的紅色橫幅。
他的左腿在集中營被凍傷後一直無法完全康復,但他拒絕使用手杖,每次演說都堅持站滿全場。
他說,「社民黨不是莫斯科的傀儡,不是倫敦的代理人,也不是羅馬的附庸。」
「社民黨追求的是德國勞工階級的正當權益——八小時工作制、社會保障、重工業部分國有化。」
「在外交上,德國應該同時維持與西歐和蘇聯的貿易關係,不捲入任何一方的軍事對峙。」
他將社民黨定位為唯一真正代表德國工人階級的政黨,提出與羅馬合約聯盟和蘇聯同時開展平等貿易,拒絕在任何安全條約中承擔排他性軍事義務。
倫敦和莫斯科幾乎在同一時間啟動了各自的干預行動。
貝文通過英國駐德軍事總督向基民盟競選辦公室傳遞口頭承諾,稱如果阿登納當選並承諾維持英國在北海的部分海軍補給權,英國將支持德國在聯合國獲得更大發言權。
但阿登納在給基民盟核心層的備忘錄中寫道,英國的承諾在大英國協內部離心力日益加劇、殖民地獨立浪潮持續高漲的背景下能否兌現存疑。
蘇聯駐德代表處也向社民黨競選辦公室傳遞了非正式信號,稱如果舒馬赫當選並承諾保持不加入任何排他性軍事同盟,蘇聯願意擴大對德糧食出口配額,並放寬對東歐鈾礦與工業設備轉運的部分限制。
舒馬赫在內部討論中明確拒絕,說社民黨不會用外交政策換取任何大國的經濟施捨。
胡根貝格則在慕尼黑的啤酒館裡對數千名前舊軍官、舊官僚和被戰爭剝奪了一切的中產階級發表演說。
他說,「德意志民族必須重新站起來,不是作為任何人的附庸,而是作為歐洲大陸中央的一個主權國家。」
他提出德國不應加入任何可能導致主權讓渡的聯盟,同時必須警惕蘇聯利用社民黨滲透德國工人運動。
他的支持者在啤酒館裡高唱《德意志之歌》第一段,引發英軍觀察員的緊張關注。
在羅馬,刻律德菈逐頁翻閱格蘭迪呈交的德國大選候選人名單和各方評估。
她對阿登納的評價只有一個字——穩。
他不是一個會讓人熱血沸騰的領袖,但德國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熱血沸騰。
她讓基亞羅蒙特侯爵確保德國選舉的國際觀察員團隊不僅包括四國代表,還應包括來自環地中海共同市場成員國的獨立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