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傑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那個黑色優盤,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沒急著遞過去。
「先說好。這裡面是第一部分。我人還沒離開杭城,她的事也沒解決。你們要的完整版,等我拿到錢,看到夕月的視頻原件銷毀,我再給。」
女人說:「先把這部分給我。別的,我今晚只負責驗貨和付錢。」
許傑盯著她看了幾秒,把優盤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女人拿起優盤,從桌子下面摸出一台薄薄的筆記本電腦,插上,打開。
屏幕上開始跳出一行行數據。她看得很仔細,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許傑靠在椅背上,翹著腿,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看夠沒有。這玩意兒我費了三個晚上才弄出來,不可能有問題。」
女人沒說話,又過了兩分鐘,才合上電腦,把優盤收進自己的口袋。
「貨可以。」她說。
許傑伸出手:「錢。」
女人把手提箱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
許傑合上箱子,拎在手裡,站起來:「行。那今天就到這兒。剩下的,等你們把我女人的事處理乾淨,我再給。」
女人也站起來,看著許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但許傑心裡莫名一緊。
「許傑。」女人叫了他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輕,「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今晚走不出這個倉庫呢?」
許傑臉上沒什麼變化,心裡卻猛地一沉。
他笑了笑,笑得很無所謂:「走不出去,你們也拿不到剩下的東西。我早就把完整版存在一個地方,只要我出事,它就會自動發出去。你們想白忙一場,儘管試試。」
女人看著他,沒說話。
倉庫里安靜了好幾秒。許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然後女人笑了一下,退後一步:「開個玩笑,別緊張。你可以走了。」
許傑沒再廢話,拎著箱子,轉身往門口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壓著節奏,像是在賭身後的人不會反悔。
直到走出倉庫後門,冷風灌進領口,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沒有回頭,直接往工業區外開去。
遠處,幾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暗處。周濤坐在其中一輛里,耳機里傳來手下的匯報聲。
「目標離開。無異常。」
「收到。」周濤說。
他拿起手邊的熱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後視鏡里。許傑的車燈在遠處晃了晃,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周濤那輛車後方,直線距離大概三百米的地方,有一棟爛尾樓。
樓頂天台的邊沿,趴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外套,臉上蒙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他面前架著一個軍用望遠鏡。
那人透過望遠鏡,看著王成的車駛遠,又看了看那些藏在暗處的安全局的人,一個個撤走。
過了很久,那人才慢慢放下望遠鏡。
「有點意思。」那人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情況怎麼樣?」對面問。
「一切正常。許傑把錢拿走了,沒有另外的人,許傑沒有背叛。」那人說。
「好。你繼續盯著。」
「知道了。」
掛了電話,那人把手機揣回口袋,又看了下面一眼。
安全局的人已經全部撤乾淨了。許傑也走了。倉庫里的女人坐上一輛黑色轎車,離開了。
青魚站在樓頂,夜風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他其實可以把剛才發現安全局的事如實報上去。但他沒有。
不是可憐許傑。
只是他突然意識到,許傑如果能順利脫離境外勢力,或許他也能。
他把望遠鏡收起來,轉身下樓,消失在了夜色里。
許傑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推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司夕月就坐在沙發上,身上披著件薄外套,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看見許傑進來,她猛地站起來,手裡的毯子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
許傑反手關上門,站在玄關看著她。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過了幾秒,司夕月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他。
她抱得特別緊,整張臉埋在他胸口,許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我回來了。」許傑說,聲音有些啞。
司夕月沒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許傑把那個黑色手提箱放在地上,兩隻手環住她,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
「別怕,我沒事。真沒事。」
司夕月這才慢慢鬆開他,抬頭看他。
她的眼眶紅著,但沒有哭,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
「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為難你?」司夕月問。
許傑搖頭:「沒有。就一個女人,二十出頭。我把東西給她,她驗了貨,錢給我,就讓我走了。」
他拉著司夕月坐到沙發上,給她倒了杯溫水。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氣灌下去。
「你都不知道,我當時腿都是軟的。」
許傑靠在沙發上,長長吐了口氣,「那個倉庫特別空,又黑又冷,我走進去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打鼓。那個女的,看著年輕,眼神不對勁。她最後還跟我說,萬一我今晚走不出那個倉庫呢。」
司夕月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白了。
許傑趕緊握住她的手:「她試探我的。我說我留了後手,東西存在別的地方,只要我出事,完整版就會自動發出去。她聽完就沒再說什麼,放我走了。」
司夕月反握住他的手,力氣很大:「你就這麼自己走出來的?」
「嗯。上了車才敢大喘氣。一路上老覺得後面有車跟著,我繞了兩條路才回來。」
許傑說著,笑了一下,「在緬甸賭場被人追著砍的時候,我都沒這麼怕過。」
司夕月靠過去,把臉貼在他的肩窩裡:「你怕什麼,你知道家裡有人等你。」
許傑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彼此的手都不再抖了。
許傑低頭看了看那個黑色手提箱:「這錢我不能留。明天我交給周局,讓他處理。」
司夕月點頭:「該交。這錢現在放在家裡,我睡不著。」
許傑把箱子拎起來,放進臥室衣櫃最下面,又用幾件舊衣服蓋住。
「今晚先這樣。明天一早我給周局打電話。」
司夕月已經去廚房給他熱飯了。許傑跟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你別忙了,我不餓。」
司夕月沒回頭,手裡還在忙:「不餓也吃點。你今天跑這一趟,得緩一緩。」
許傑不再說話,就站在廚房裡看著她熱菜。燈光很暖,她的背影很瘦,但看起來特別踏實。
與此同時,杭城南郊,一輛黑色轎車正沿著繞城高速向南開。
車裡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她換了衣服,摘了假髮,原本紮成馬尾的長髮散下來,披在肩上。臉上的淡妝被擦掉,看起來比在倉庫里更冷。
她從包里拿出那個黑色優盤,插進一台小型的加密設備,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數據開始上傳。
傳完之後,她把優盤拔下來,放進一個鋁製的小盒子裡,封好,塞進座墊下面的暗格。
車子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在一個高速服務區停下。女人走進洗手間,再出來時,身上已經換了一套衣服,頭髮也盤了起來。
她回到車上,拿出另一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那頭沒有聲音,只有很輕的呼吸。
「大少爺,貨拿到了。」
女人說,聲音很淡,「我留了一份備份。原版按計劃交給上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秦昭禮的聲音,壓得很低:「東西怎麼樣?」
「真假暫時看不出來。表面沒問題。他們那邊還要再驗。但許傑的狀態沒有異常,和之前電話里一樣,貪,怕死,自作聰明。」
秦昭禮說:「備份留好。你的任務就是送過去。別多事。」
「我知道。」女人說,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大少爺,我現在趕過去。接頭人已經到了。」
秦昭禮說:「你自己小心。今晚之後,把號碼換掉。這邊的事,不用你再管了。」
女人「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秦昭禮看著手上關於青魚的資料,低聲喃喃。
「青魚,在一家手機科技公司,子品牌高管……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