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禮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然後重新拿起手機,給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了條消息。
「明天晚上,杭城城南。帶兩個人過去,具體位置我發你。別讓人發現。」
發完消息,他無力地靠在牆壁上,胸腔劇烈起伏,整夜的煎熬,才剛剛開始。
他把手機重新藏好,躺回床上。窗外的月光很淡,他的眼睛一直睜著,一晚上沒睡著。
而此刻,京城東邊一間不起眼的公寓裡,秦璐已經睡了。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秦昭禮正為了一個假消息準備派人去杭城。
她只是護著自己的肚子,睡得很沉。
杭城,許傑和司夕月的公寓。
天快亮了,許傑先醒過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司夕月。
她睡得不算安穩,眉頭微微皺著,手還搭在他身上。
許傑輕手輕腳坐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眼神是穩的。
他回到床邊,把手機拿起來,走到陽台上。
天剛蒙蒙亮,樓下有早起的清潔工在掃馬路。許傑靠在欄杆上,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
「許川,是我。」許傑說。
許川的聲音很低,像也是剛醒:「說。」
許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今天晚上的事,你都知道。我怕自己萬一回不來,有幾句話想先說了。」
許川沒打斷他。
許傑繼續說:「我知道我以前不是個東西。賭博,欠債,進你們公司偷東西,差點把你坑了。我這種人,死了也沒人可惜。但是許川,我求你件事。」
「你說。」許川的聲音很平。
許傑閉了閉眼:「如果我真回不來,司夕月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你幫我照看。還有我爸媽那邊,也麻煩你……」
他沒說完,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了。
許川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會回不來。」
許傑苦笑了一下:「我也希望。但凡事總得有個準備。」
許川說:「安全部門的人會保護你。他們比你想的專業。你只要按計劃走,不會有事。你越穩,越安全。你越怕,越容易出錯。」
許傑握著手機,點了點頭,又想起許川看不見,補了一句:「我知道了。」
許川又說:「許傑,你要記住,你現在不是在給境外組織賣命,你是在給自己掙一條活路。」
許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回來自己照顧。」
電話掛斷。
許傑在陽台上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天光大亮,才轉身回屋。
司夕月已經醒了,坐在床上看著他。許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我打給許川了。」許傑說。
司夕月沒問說了什麼,只是伸手抱住他。
「你會回來的。」她說。
許傑點頭。
上午九點,安全部門的人來了一趟。
是周濤親自來的,帶著王成和另一個許傑沒見過的男人。
那男人三十多歲,寸頭,皮膚很黑,眼神很利。
周濤對許傑說:「今晚你按約定的時間去。我們的人會提前進倉庫周邊布控。你看不見他們,但他們一直在。如果對方有異常,會有人提醒你。」
許傑問:「今晚會抓人嗎?」
周濤搖頭:「不抓。這次只盯,不動。要放長線,釣青魚。所以你去了之後,正常交易。對方說什麼,你順著說。東西給他,錢收下。別的不用做。」
周濤從口袋取出一枚隱形通訊耳機,遞到許傑手裡。
「戴上它,倉庫內所有對話我們都可以實時監聽,一旦出現突發狀況,我們第一時間遠程提醒你。」
許傑接過耳機,小心翼翼收好,點了點頭。
周濤看了看他,又說:「許傑,我知道你怕。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去的。你背後有整個安全部門。你能安全進去,就能安全出來。」
許傑說:「我明白。」
周濤走後,許傑把那個黑色優盤拿出來,放在桌上。那是許川給他的假數據,裡面藏著數字指紋。
他盯著那個優盤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進外套內袋。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許傑和司夕月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頻道換來換去,誰都沒真正看進去。
傍晚六點,許傑起身換衣服。深色外套,深色褲子,運動鞋。
司夕月給他整了整衣領,又蹲下幫他系了鞋帶。
「別喝他們的水,別背對他們,別開車窗。」司夕月說。
許傑笑了一下:「你比我媽還囉嗦。」
司夕月抬頭看他,眼睛很亮:「囉嗦也得聽。」
許傑蹲下來,和她平視:「我聽。」
他低頭親了她一下,然後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司夕月站在客廳里,手放在肚子上,朝他笑了一下。
許傑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天已經黑了。
許傑開著那輛半舊的車,一路往城南工業區走。路上車越來越少,路燈越來越稀。
道路兩邊開始出現一些廢棄的廠房和大片荒草。
晚風穿過破敗的樓體,發出嗚嗚的聲響,路邊斑駁的圍牆,投下一道道長長的黑影。
離三號倉庫還有五百米的時候,他停下車,給組織發了一條消息:「到了。」
對方回得很快:「直接開進來。三號倉庫,後門。」
許傑重新啟動車子,開進工業區。
三號倉庫在整片區域的最裡面,四周沒有別的建築,只有幾堆生鏽的鐵架和一排廢貨櫃。
他把車停在倉庫後門,熄了火,下車。
四周很靜,只有風從遠處吹過來。倉庫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透出一點暗黃色的光。
許傑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涼,他捏了捏掌心,快步走上前,推門而入。
倉庫內部很空,只有一盞掛在中間的舊燈,照著地面上一張摺疊桌和兩把塑料椅。桌上放著一個黑色手提箱。
女人走到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許傑走過去坐下,翹起腿,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東西呢?」女人問。
許傑拍了拍外套口袋:「先談錢。我要的數目,電話里說好了。現金,一分不少。」
女人看了他一眼,把手提箱拎到桌上,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捆捆現金。
「按你說的,翻三倍。點一下。」
許傑沒動,掃了一眼:「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夾紙。」
女人說:「你可以抽幾捆驗。」
許傑笑了一聲,隨手抽出兩捆,翻了翻,又扔回去。
「還行。你們這次挺痛快。」
女人沒接話,看著他:「東西。我要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