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楓七點就醒了。
他幾乎沒怎麼睡，翻來覆去一整夜，腦子裡全是那兩根紅槓。
天剛擦亮，他就輕手輕腳下了床，去廚房熱了杯牛奶，又蒸了兩個雞蛋。
沈今棠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江楓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這麼早？」沈今棠聲音還有點啞。
「早點去，不用排隊。」
江楓把牛奶推到她面前，「你喝。我查了，要空腹抽血，先別吃東西。」
沈今棠愣了一下：「那你還做早飯？」
「給你驗完再吃。我放保溫盒裡帶著。」
沈今棠笑了，沒說什麼，去衛生間洗漱。
江楓在客廳里來回走，一會兒看看表，一會兒看看窗戶外面。
八點半，兩人到了杭城婦保醫院。
江楓提前掛了專家號，到了之後直接上三樓。
抽血、驗尿、B超，一套流程走下來，沈今棠被安排在一間診室里等結果。
江楓坐在她旁邊，一隻腳不停地點著地。
「你能不能別抖了，我都被你抖得心慌。」沈今棠說。
江楓立刻停住，把手放她膝蓋上：「我緊張。」
「我也緊張。」沈今棠說。
兩個人並排坐著，誰都沒再說話。
大概過了二十幾分鐘，診室門被推開，一個五十來歲的女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幾張單子。
「沈今棠？」
「我是。」
醫生坐下，翻開單子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他們，說：「確認了，懷孕五周多。B超看到孕囊了，位置正常。目前各項指標還可以，孕酮稍微低一點，先補充。注意休息，前三個月別累著。」
江楓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沈今棠抓緊了他的手。
醫生又說：「你之前的情況，我在病歷上看到了。能自然懷上，很不容易。這一胎要格外注意。我給你開點保胎的藥，按時吃。下個月再來複查。」
「謝謝醫生。」沈今棠說。
江楓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子卻幹得厲害：「醫生，她需要臥床嗎？要不要住院觀察？」
醫生看了他一眼：「暫時不用。每天保證充足休息，不要久站，不要提重物，情緒別大起大落。飲食清淡，忌生冷辛辣。活動量控制在散步以內。」
江楓連連點頭，像個小學生聽老師訓話。
從診室出來，江楓手裡攥著那幾張單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今棠。」他叫了她一聲。
沈今棠抬頭看他。
江楓眼睛有點紅，嘴張了好幾次，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真的要當爸了。」
沈今棠看著他，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江楓慌了，趕緊拿袖子給她擦：「別哭別哭，醫生說了，不能情緒大起大落。我的錯我的錯。」
沈今棠拍了他一下，又哭又笑：「都怪你，非要說那麼一句。」
江楓把她輕輕摟住，下巴擱在她頭頂：「我高興。真的高興。從來沒這麼高興過。」
沈今棠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也高興。」
兩個人在醫院走廊里抱了好一會兒，路過的人頻頻側目。江楓也不管，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他老婆懷孕了。
他要當爸爸了。
從醫院出來，江楓先把沈今棠扶上車，又繞到附近早餐店買了熱豆漿和包子，看著她吃完才發動車子。
「去哪兒？」沈今棠問。
「回家。去我媽那兒。」江楓說。
沈今棠愣了一下：「現在？」
「對。這好消息，必須讓我媽知道。她盼這一天，盼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江楓說。
沈今棠想了想，點了點頭。
車子一路往城西開。江楓開得比平時慢不少，每一個減速帶都提前把速度壓到最低，沈今棠坐在副駕駛，忍不住說：「你開這麼慢，後面車都要罵了。」
「罵就罵。你坐穩了。」江楓說。
到了江家老宅，徐蔓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
聽見車響，抬頭一看，見是江楓和沈今棠，笑著放下剪刀走過來。
「怎麼這個點回來了？今棠不上班？」徐蔓一邊問，一邊打量兩人。
江楓拉著沈今棠的手，走到徐蔓面前，深吸了一口氣。
「媽，今棠懷孕了。」
徐蔓愣住了，她看著江楓，又看了看沈今棠，手裡的手套還戴著，指尖沾著草屑。
「你說什麼？」
「今棠懷孕了。今天剛去醫院查的，五周多了。」江楓說。
徐蔓的嘴唇顫了顫，眼睛一下子濕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沈今棠的手，聲音又輕又急：「真的？確定了？」
沈今棠點點頭：「確定了。醫生給做了B超，說孕囊位置正常。就是孕酮有點低，要補充。」
徐蔓連連點頭，話都說不利索了：「好，好。補，聽醫生的，什麼都聽醫生的。」
她鬆開沈今棠的手，轉身就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拉著沈今棠：「快進去，外面有風。別站著。鞋跟高不高？快換平底的。江楓，去給你媳婦拿雙拖鞋。」
江楓應了一聲，趕緊跑去拿鞋。
徐蔓把沈今棠扶進客廳坐下，自己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看來看去，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你爸去公司了，我給他打電話。」徐蔓掏出手機，手指都在抖。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
「什麼事？」江遠山的聲音沉穩。
「老江，今棠懷孕了！」
徐蔓的聲音壓不住，帶著明顯的顫音，「今天剛查出來，五周多了！你有孫子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江遠山說：「我馬上回來。」
「你別急，路上慢點開。」
「讓小楓別亂跑，我這就回。」說完，江遠山直接掛了電話。
徐蔓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轉頭對沈今棠說：「你爸高興壞了。他這個人，越高興話越少。」
江楓坐在沈今棠另一邊，笑著說：「那我隨我爸。」
徐蔓白了他一眼，又去摸沈今棠的肚子：「才五周，還摸不出來。不過沒關係，咱不著急。慢慢來。」
沈今棠被徐蔓這架勢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媽，才剛懷上呢。」
「剛懷上也得補。孕婦奶粉、葉酸、DHA，都得準備起來了。」
徐蔓說著，已經拿起手機開始翻通訊錄，「我得問問你張阿姨，她兒媳婦去年剛生，經驗足。」
江楓在旁邊說：「媽，別搞得那麼隆重。醫生說了，前三個月最重要是休息。」
「我還能不知道？我又不會累著她。」
徐蔓放下手機，又看向沈今棠，「從今天起，你別做飯了。家務活一點都別碰。律所那邊，能請假就請假，不能請假我讓你爸去打招呼。」
沈今棠趕緊說：「媽，律所那邊我自己安排，不用爸出面。」
徐蔓想了想，點頭：「行。但你不能逞強。該休息就休息。實在不行，讓江楓每天去給你送飯。」
江楓說：「我每天接送，飯我從家裡帶。媽，您就放心吧。」
徐蔓嘆了口氣，眼睛還紅著：「我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你們不知道，每次看到許川家的天天開心，我心裡就發酸。現在好了，咱家也要添人了。」
沈今棠握了握她的手：「媽，讓您操心了。」
「說什麼操心不操心的。你好好懷著，比什麼都強。」徐蔓說。
江楓拿出手機：「我給爺爺打個電話。這事得讓他知道。」
他還沒撥出去，徐蔓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