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棠進了衛生間，門關上了。
江楓站在門外，背靠著牆，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
他感覺自己比沈今棠還緊張，心臟跳得又急又亂，像有一萬隻螞蟻在胸口爬。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一起去醫院，想起沈今棠從診室出來時那通紅的眼眶，想起她說「醫生說我可能懷不上」時的表情。
那時候他就告訴自己，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要陪著她。
可他也知道，沈今棠有多想要一個孩子。
每次看到天天和開心，她眼睛裡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溫渝懷孕之後，她給溫渝發消息時總帶著笑，可掛了視頻，她會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江楓太了解她了。
他抬頭看著衛生間的門，心裡不停地默念：今棠，我們一定要是好消息。
過了幾分鐘，門開了。
沈今棠從裡面走出來，手上沒拿東西，眼睛已經紅了。
江楓的心往下一沉，嗓子像被什麼卡住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沈今棠抬起頭，眼裡閃著淚光，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江楓……是兩條槓。」
江楓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他盯著沈今棠的眼睛，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一把把她拉進懷裡，用力抱住。
「真的？真的嗎？」
沈今棠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哭腔：「真的。你輕點，我現在可是兩個人了。」
江楓趕緊鬆開手，又覺得自己動作太猛，立刻改成小心地扶著她，低頭看她的肚子，又抬頭看她，語無倫次。
「我要當爸爸了？今棠，你……你要當媽媽了！」
沈今棠笑著推了他一下：「冷靜點。還沒去醫院呢。驗孕棒不一定百分百准。」
江楓說：「我知道。我明天就帶你去。不，今晚去。現在就去。」
沈今棠拉住他：「大晚上的，醫院門診都關了。明天一早去。」
江楓這才停下來，連連點頭：「好。明天一早。你別亂動。你今晚好好躺著，什麼都不許干。從今天起，家務活我全包。」
沈今棠笑著說：「那我成什麼了？飯來張口啊。」
江楓認真地看著她：「你就該飯來張口。我老婆懷了孩子，做什麼家務。還有，律所那邊要不先請假？前三個月最要緊。」
沈今棠說：「你別大驚小怪的。這還沒查出來呢，等明天去醫院確認了再說。」
江楓又把她抱住，這次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像抱著一團隨時會化的云：「好。聽你的。你先去躺著。餓不餓？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沈今棠搖了搖頭：「什麼都不想吃。就是有點累。」
江楓扶著她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自己坐在床邊，一會兒搓搓手，一會兒傻笑。沈今棠看著他那傻樣，忍不住說：「你現在這個樣子，比陳知還陳知。」
江楓說：「陳知那小子有天天開心當叔叔了。等他知道了，肯定又得吹牛。」
沈今棠笑了：「天天開心才多大，哪能當叔叔。」
江楓說：「輩分在這兒擺著呢。」
兩個人在房間裡小聲說著話，笑一陣，又安靜一陣，像兩個忽然被好運砸中的人，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驚喜。
川一科技總部大樓，晚上十點半。
頂樓辦公室還亮著燈。許川和趙遠山對著兩台顯示器，中間攤著厚厚一疊手寫的技術方案。
趙遠山挽著袖子，眼鏡滑到鼻尖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假的部署方案主體框架我搭好了，用的還是盤古大腦的老架構。表面看數據流完整，邏輯通順。但只要進了解碼層，就會觸發我們埋好的數字指紋程序。」
許川站在他身後，盯著屏幕上跳動的代碼：「跑一遍給我看。」
趙遠山按了幾個鍵，屏幕上開始滾動測試數據。
過了一會兒，他推了推眼鏡，說：「運行完成。所有錯誤都控制在合理範圍內，不會讓人一眼看出問題。但也沒有特別驚艷的地方，正好卡在你說的那個分寸。」
許川點了點頭：「就是要這種。太完美了，他們會懷疑。太粗糙，他們不收貨。這個程度剛好。」
趙遠山說：「而且我在數據傳輸層加了三層追蹤邏輯。對方拿到文件後，不管是本地打開、網絡傳輸還是離線拷貝，只要數據一進終端，就能自動回傳路徑。我們的人只要跟著數字指紋走，就能定位到他們的伺服器。」
許川說：「安全部門那邊有沒有跟你對接？」
趙遠山說：「下午周局派了個技術組的人過來，我給他們看了初步方案。他們說這個追蹤邏輯比他們現有的技術快兩個等級，問我能不能也給他們做個類似的東西。」
許川笑了：「你答應了？」
趙遠山說：「沒。我說我只聽許董的。」
許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忙完這個。等把青魚挖出來，你想給他們做什麼都行。」
趙遠山點點頭，繼續改代碼。
許川走到窗邊，點了根煙。窗外，杭城的夜景像一片揉碎的金箔，鋪在錢塘江兩岸。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腦子裡把整條線又過了一遍。
許傑和司夕月已經動了，安全部門的人已經布好了。
假數據今晚就能出初版，等組織拿到東西，下一步肯定要驗證。
只要他們驗證，就會觸發追蹤邏輯。
剩下的，就是等。
許川把煙按滅在窗台上，轉身回到趙遠山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老趙，如果對方用離線環境驗證，追蹤邏輯能跑多久？」
趙遠山頭也沒抬：「如果完全斷網，數字指紋會在本機留下記錄，等他們下次聯網時自動回傳。只要那台機器碰過我們的數據，就跑不掉。」
許川說：「好。那初版再壓一壓，把時間拖到最後一兩天再給出去。給早了，顯得太容易。」
趙遠山明白他的意思：「放心。我可以把數據再做得低調一點，讓對方感覺許傑是費了很大勁才拿到的。」
許川看了看表，快十一點了。他拿起手機，給林念一發消息：「還在公司，你先睡。」
林念一很快回了一條：「好。你早點回。廚房給你留了湯。」
許川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跟趙遠山討論代碼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