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周濤帶人到了川一科技。
三輛黑色轎車停在地下車庫，車上下來七個人，都是便衣。
周濤走在最前面，五十出頭，身材不高，但肩背筆挺。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很短，兩鬢有些白，眼睛不大，看人的時候目光很沉。
許川在頂樓電梯口等著。周濤走出電梯，兩個人握了手。
「周局，麻煩你跑一趟。」許川說。
周濤擺了擺手：「許總客氣。這種事，越早介入越好。」他往許川身後看了一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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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會客室，我讓錢晚先陪著。」
許川帶著周濤往裡走，「許傑和司夕月，都願意配合。」
周濤點了點頭，沒多問，跟著許川進了辦公室。
他帶來的人分散在走廊和會客室門口，動作很輕，沒有驚動公司其他人。
錢晚從會客室里出來，朝許川微微點了下頭。許川說：「讓他們進來吧。」
許傑和司夕月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許傑的額頭還紅著，臉上的淚痕已經擦過了，但眼睛腫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半條命。
司夕月比他鎮定些，但臉色也白得厲害。
周濤指了指沙發：「坐吧。我是安全部門的，姓周。今天來，就是聽你們把事情講清楚。別緊張，慢慢說。」
許傑和司夕月在沙發上坐下來。錢晚倒了茶，退了出去，把門帶嚴。
周濤打開隨身帶的錄音設備，放在茶几上：「可以開始了。」
許傑先開口，他把之前對許川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從賭博欠債到緬甸被人做局，再到被組織撈出來安排進川一科技。
語速很慢，每說一段就停下來，等著周濤問。
周濤問得很細，許傑怎麼跟組織聯繫，電話多久來一次，對方有沒有固定稱呼，許傑在研發部具體測試過哪些項目，有沒有單獨進入過核心數據區。
許傑一條一條答，有些地方記不清了，他就說實話，說記不清了。
司夕月補充。她講了留學時被下藥拍視頻的經過，講了自己怎麼被安排進川一科技，講了跟許傑的關係，也講了「青魚」的存在。
周濤聽到「青魚」兩個字時，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打斷。
他等司夕月全部說完，才問：「青魚這條線，組織讓你接觸過嗎？」
司夕月搖頭：「沒有。組織只提過這個人已經進入一家科技公司，位置比我們高。別的信息，一點都沒有。」
「哪家公司，知道嗎？」
「不知道。電話里從來沒提過。」
周濤看了許川一眼。許川靠著辦公桌站著，雙臂抱在胸前，沒說話。
周濤繼續問司夕月：「最近一次跟組織聯繫，是什麼時候？」
「兩天前的晚上。」
司夕月說，「他們打給許傑的，開的是免提。對方說最後兩周，拿不到數據就處理我們。」
周濤點了點頭，把錄音設備關掉。
他站起來，走到許川旁邊，壓低聲音：「許總，情況我大致清楚了。這兩個人的話，相互之間有印證，不像是臨時編的。後續怎麼處理，我們商量一下。」
許川說：「好。」
周濤讓門外的人把許傑和司夕月帶回會客室，又留了兩個人在門口守著。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許川。
周濤在沙發坐下來，從兜里掏出煙盒，問許川：「抽嗎？」
許川搖頭。周濤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
「許總，這事性質不輕。按他們說的，這個組織在杭城至少埋了兩條線，一條是許傑和司夕月，一條是青魚。」
「青魚是誰，在哪家公司，跟川一科技有沒有接觸，目前都是未知數。」周濤說。
「現在抓人，容易。」
許川說，「但你們抓了許傑和司夕月，組織會立刻斷掉他們的聯絡方式，青魚也會藏得更深。到時候再想挖出來，難度翻倍。」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繼續留著，做反間？」
「對。」
許川在周濤對面坐下，「許傑和司夕月的身份還沒有暴露，組織還在等他們拿數據。」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把假的東西給他們，讓組織以為許傑這條線還在正常工作。等組織放鬆警惕，青魚自然會慢慢浮出來。」
周濤吸著煙，沒說話。過了幾秒，他問：「安全問題怎麼解決？那女的肚子裡有孩子，出點什麼事，你我都負不了責。」
「我安排人盯著。」
許川說，「公司有我的安保團隊，外部你們再布點。許傑和司夕月繼續上班，還住原來的公寓，該接電話接電話。組織的指令，他們先跟你們報備，再執行。」
「假數據你來做？」周濤問。
「川一科技來做。」
許川說，「我會讓技術團隊專門做一份以假亂真的盤古大腦部署方案，裡面的數據全部經過改造。任何拿到的人都看不出來，但只要一運行，就能留下無法抹除的數字指紋。」
周濤眼睛亮了：「反過來追對方系統的路徑？」
「對。組織拿到文件，肯定要打開。一打開，文件內置的追蹤程序就會啟動。」
「不管他們通過什麼渠道傳輸，我都追到終端。能順藤摸瓜找到青魚，也能摸到境外組織在華的更多據點。」
周濤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許總，你這些技術手段，不輸我們安全部門了。」
許川說：「上次境外組織想從溫家和陳家的婚禮上搞事，我就說過，只要他們再伸手，我就要連根拔。現在機會來了，我不想浪費。」
周濤點了點頭，站起來：「行。方案我回局裡再上會討論，最快今天給你答覆。」
「許傑和司夕月，在他們家裡和工作地點都放上人。生活照舊。假數據的事，你儘快準備。」
「假數據今晚就能做出來。」許川說，「趙遠山去做，不會出問題。」
周濤朝他伸出手：「許總，這次，記你一功。」
許川握了握他的手：「功不重要，人抓到才重要。」
周濤帶人走了，臨走前去會客室跟許傑和司夕月說了幾句。
許傑和司夕月連連點頭，像兩個等著發落的人聽見了緩刑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