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傑的雙腿一彎,重重跪在了地板上。
「我求你,看在我們都姓許的份上,幫我救救夕月。她……她肚子裡,有我的骨肉了!」
許傑的聲音徹底崩了,帶著哭腔,眼淚從通紅的眼眶裡湧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撞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又一下,像要把自己所有的罪都磕出來。
「她不是自願的!她是被逼的!那個組織在她留學的時候下了藥,拍了視頻,拿這個威脅她!她也是走投無路才聽他們的話!」
許川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許傑,心裡說不上是心疼還是失望。
這個人再渾,到底還是許家的血脈,但他不能只憑血脈兩個字,就稀里糊塗把事情揭過去。
「起來。」許川說。
許傑趴在地上,身子還在抖,沒動。
「我叫你起來。」許川的聲音沉了半分。
許傑渾身一震,慢慢撐著地板爬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額頭已經磕紅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許川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下內線:「錢晚,去行政部把司夕月叫來,讓她在門口等著。」
許傑聽到這話,渾身一僵,他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和恐懼。
許川什麼都知道。許川一定什麼都知道了。
掛斷電話,許川看向許傑:「你剛才說的『青魚』,還有什麼別的信息?仔細想,一個細節都別漏。」
許傑連連點頭,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我聽到那個人給司夕月打電話的時候提過一次。」
「說『青魚那邊已經接觸到了核心層面』。還說過一句『青魚比你們兩個有用』。別的就沒了。」
「對,還有一次,他們罵我的時候說,司夕月這顆棋子的價值是S級,我最多算B級。所以組織更看重她,不會輕易動她。但如果我連累了她,兩個人一起處理。」
S級棋子,許川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司夕月一個行政部主管,能接觸的權限確實有限。
但如果組織把她定位成S級,那她的價值就絕不僅僅在行政部。
要麼,組織對川一科技的了解遠比他預想的深。
要麼,司夕月手裡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牌。
這兩點,許川都記住了。
「還有別的嗎?」許川問。
許傑抹了把臉,拼命想了想:「沒……應該沒了。我知道的都說了。許川,我一個字都沒藏。真的。」
許川沒再追問。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許傑,你今天能自己來找我,這個態度我認。」
許川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今天跪在這裡,把該說的說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不逼你。」
「你如果現在走出這個門,裝做什麼都沒發生,我也不會攔你。但你走出去了,後面的事就跟我沒關係了。」
許傑用力搖頭:「我不走!許川,我不走。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許川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說:「那你就聽好了。司夕月來了之後,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跟你說的核對。」
「如果你們之間有對不上的地方,我要知道為什麼。在這之後,我會叫安全部門的人過來。」
「許傑,你做的這些事,坐幾年牢是少不了的。我可以在規則範圍內幫你爭取最好的結果,但前提是,你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得聽我的。」
許傑拼命點頭:「我聽,我全聽。」
許川沒有繼續說話,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錢塘江面上波光粼粼,陽光正好。
但他心裡清楚,接下來要面對的事,遠沒有這麼平靜。
司夕月已經在門外等了快一個小時。
錢晚把她叫到頂樓後,安排她坐在助理間旁邊的會客椅上。
這一個小時裡,她坐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腿上,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六十分鐘裡的每一秒,她掌心裡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好幾道月牙印。
她聽到了許傑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還有額頭磕在地板上的悶響。
那一下一下的聲音,像有人在她心口上砸釘子。
門終於開了,錢晚走出來,對司夕月點了點頭:「司小姐,許董讓你進去。」
司夕月站起來,腿有些軟。她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錢晚走進辦公室。
這是她第一次面對面地站在許川面前。許川坐在辦公桌後,臉色沉靜,眼深如水。
許傑坐在她對面,額頭紅了一片,臉上全是淚痕。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里撞了一下,許傑沖她點了點頭,嘴裡做了個口型:沒事。
司夕月沒有坐下,她站在許傑旁邊,抬頭看向許川,聲音儘量平穩:「許董,我叫司夕月。」
許川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司夕月這才在許傑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都沒靠在一起,但手指很自然地碰在了一起。
「許傑已經跟我說了。」
許川開口,「現在我要聽你說。從你出國留學開始,到你怎麼進的組織,怎麼進的川一科技,怎麼跟許傑配合。每一個細節,不要漏。」
司夕月點了點頭,開始說。
「我老家在江南一個小縣城,父母是普通工人。大學畢業之後,我申請到了國外一所大學的行政管理專業。」
「第二年,我在學校外面認識了幾個華國人。他們說可以幫我介紹實習,請我吃飯,帶我去公司參觀。後來有一次,他們請我喝酒。酒里下了藥。」
司夕月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衣服被人動過,旁邊放著一台攝像機。」
「他們給我看了視頻,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把錄像發給我父母,發到網上,發給我認識的所有人。」
「他們逼我回國,給我安排身份,讓我進川一科技潛伏。一開始,我在行政部,根本接觸不到核心。後來他們覺得,我的位置離許川近,有價值。就讓我繼續待著,等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