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的聲音不大,奶聲奶氣的,但叫得挺清楚。
許川走過去,俯身把他抱起來,拿圍兜給他擦了擦口水。
「這麼早就醒了?跟爸爸一樣。」
天天摟著他的脖子,小手拍了拍他的臉,又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蹭。
旁邊另一張嬰兒床里,開心還睡著,小嘴微微張著,一隻腳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床欄杆上。
懷裡抱著的小熊玩偶被擠到了枕頭旁邊。
許川看了看她,沒吵她,抱著天天出了嬰兒房。
剛出來,顏阿姨就上來了,她一直輕手輕腳跟在後面,見許川抱了天天,笑著說:「我來吧,許先生,您去收拾,早飯已經在準備了。」
許川應了一聲,把天天交到顏阿姨懷裡,回房間叫林念一。
他推開臥室門,林念一已經坐起來了,頭髮亂亂地披在肩上,正揉眼睛。
「幾點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六點半。」許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該起來了。開學第一天。」
林念一哦了一聲,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下床。
許川跟在她身後進了衛生間,兩人一人一個台盆,站在鏡子前刷牙。
牙膏的薄荷味在嘴裡化開,林念一看著鏡子裡的許川,忽然笑了一下。
許川含糊地問:「笑什麼?」
「沒什麼。」
林念一吐掉泡沫,漱了漱口,「就是覺得你跟著我早起,挺辛苦的。」
「送你上學,不辛苦。」許川刷完牙,拿毛巾擦了擦嘴角。
林念一出了衛生間,換了件淺黃色的連衣裙,又對著鏡子把頭髮簡單地挽起來。
她懷雙胞胎後恢復得不錯,身材和大學時候差不多,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溫軟和沉穩。
許川站在門口看她,忽然想起四年前。
大一開學那天,林念一父親讓自己去接一下,那時林念一穿的是件淺藍色T恤,站在音樂系的迎新台前面,背著一個雙肩包。
在學校里找到她的時候,差點沒繃住。
現在四年過去了,她還是那個她,只是從大一新生變成了大四學姐。
「走吧。」
林念一轉過身來,「早飯不能吃太久,我怕堵車。」
許川應了一聲,拎起她的包,跟她一起下樓。
飯廳里,兩個小傢伙已經就位了。
天天坐在嬰兒椅上,脖子上圍著粉色圍兜,顏阿姨正一小勺一小勺地餵他吃南瓜泥。
開心坐在另一張嬰兒椅里,張姨正哄著她吃米糊。
小丫頭今天心情不錯,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乾淨。
林念一走過去,在天天頭上親了一下,又在開心額頭上親了一下。
「媽媽去上學,你們在家要聽阿姨的話,知道嗎?」
天天抬頭看她,伸手去抓她的頭髮。林念一趕緊直起身,免得被拽住。
開心朝她揮了揮手裡的勺子,嘴裡咿咿呀呀說了一串,誰都聽不懂。
許川也彎腰摸了摸兩個小傢伙的腦袋。
「爸爸送媽媽去學校,中午回來陪你們。」
天天又喊了一聲「爸爸」,然後把嘴裡的南瓜泥噴出來一小口,噴在圍兜上,自己樂得直拍桌子。
林念一哭笑不得,拿紙巾給他擦嘴。
「行了行了,你們別鬧了,媽媽要遲到了。」
她背好包,許川已經拿了車鑰匙在門口等。
兩人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小傢伙一個在吃,一個在拍桌子,顏阿姨和張姨在旁邊笑。
「路上小心。」張姨說。
林念一揮手:「嗯,我們中午回來。」
車子駛出潤廬別墅。
九月的杭城早晨,空氣裡帶著桂花香。
車窗半開,微涼的風湧進來,混著江邊特有的水汽,不悶不熱,正好。
許川開車,林念一坐在副駕駛,把包放在腿上,時不時看看窗外。
路上車流不算多,都是早起上班的人,有些小攤販已經在路邊支起了早點攤,蒸籠里冒著白汽。
林念一看著窗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許川看了她一眼。
「沒怎麼。」
林念一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就是突然覺得,時間過得挺快的。一轉眼大四了。」
許川沒接話,只是伸手過去握了握她的手。
林念一笑了笑,反握住他。
車子拐進江城大學的校門,門口那條林蔭道上全是行李車和新生。
有父母扛著大包小包,有新生穿著軍訓服在路口張望,還有志願者舉著牌子領著新生往宿舍樓走。
林念一隔著車窗看著這些,眼裡浮起一點懷念。
「他們讓我想起我們剛入學的時候。」她輕聲說。
「那時候你也迷路了。」許川笑道。
「我沒迷路。」
林念一糾正他,「我只是在找音樂系的迎新點,人多,我看不過來。」
「我找到你的時候,你站那兒東張西望,旁邊還放著個行李箱。」
林念一笑起來:「你那時候特別主動,上來就說幫我搬行李。我當時還想,這學長挺熱心的。」
「我不是學長。」
許川說,「我也只是大二。」
「那你也挺勇敢的。」
林念一說,「剛見面就敢搭訕。」
「那不是咋倆重小就認識的嗎?而且,不搭訕哪來的你。」
林念一臉一紅,輕輕拍了他一下:「不正經。」
許川笑著沒接話,把車停進教工停車場。
兩人下車,林念一拿起包,許川鎖了車,牽起她的手往教學樓走。
九月的校園裡,梧桐葉還沒黃透,只有幾片早衰的葉子落在地上,被風卷著打轉。
操場上已經有新生在軍訓,口號聲遠遠傳過來。
林念一看著那些穿著迷彩服的新生,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四年前,她也是這其中的一個。
那時候溫渝天天賴床不去早課,顧涵在牆上貼滿了旅遊攻略的地圖,許妍窩在床上追劇。
四個姑娘擠在一間寢室里,鬧鬧騰騰地過了一天又一天。
現在溫渝在京城養胎,顧涵和許妍不知道今天會不會遲到。
「想什麼呢?」許川問。
「想我們寢室幾個人剛認識的時候。」
林念一笑道,「溫渝第一天到的時候,帶了三箱衣服。顧涵只帶了一個書包和一床被子。許妍更誇張,連檯燈都是到學校才買的。」
「溫渝現在還是那麼多衣服。」許川說。
「對,她現在衣服更多了,只不過都是孕婦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