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顧涵和許妍要回學校,林念一送她們出門,又叮囑了幾句:「明天開學,你們到了教室幫我占座。我可能要晚一點到。」
「知道啦。」許妍揮了揮手,拉著顧涵走了。
許川站在廊下,等林念一回來,伸手攬住她的腰:「明天真要去學校?」
「大四的課再不去,畢業都成問題。」林念一靠在他身上,「而且我也想去學校走走。好久沒去了。」
「那你小心點,帶著孩子太累了。明天讓顏阿姨和衛阿姨輪流跟著你,天天開心就放家裡。」
「知道。」林念一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與此同時,滬市秦家老宅。
秦昭禮被軟禁在家已經好幾天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院子裡看書。那本《資治通鑑》翻來覆去看了小半本。
他表面看起來比誰都平靜。秦守和秦浩偶爾經過,都會故意在他面前說幾句陰陽怪氣的話。
「大哥,這書好看嗎?比公司的帳本好看?」秦守叼著煙,靠在廊柱上,一臉戲謔。
秦昭禮翻了一頁,頭也不抬:「比你在牢里看的那些,好看多了。」
秦守臉色一變,菸灰抖了一身。
秦浩在旁邊冷笑:「昭禮哥,你現在都被關在家了,嘴還這麼硬。老爺子說了,兩年內不准你碰秦家核心產業。兩年後,秦家還有你的位置嗎?」
秦昭禮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只要我姓秦,秦家就永遠有我的位置。倒是你,一個被科學院掃地出門的人,也能站在這兒說我?」
秦浩臉上的嘲諷僵住,他狠狠剜了秦昭禮一眼,轉身走了。
秦昭禮重新低下頭看書,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書頁上的字在他眼裡晃來晃去,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許川。
溫家。
陳家。
還有那些逼他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所有人。
他一個都忘不了。
他現在越平靜,心裡的恨意就越深。像一把慢慢磨的刀,表面上不見鋒芒,裡面已經開了刃。
與此同時,廣省省委辦公室。
秦伯庸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秘書敲門進來,走到辦公桌前,低聲匯報。
「秦書記,還是聯繫不上三小姐。出入境記錄顯示,她上個月出境去了法國。目前沒有回國的記錄。」
秦伯庸沒抬頭,只揮了揮手:「知道了。你先下去。」
秘書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秦伯庸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三個孩子,一個都不讓省心。
秦昭禮被老爺子軟禁在家,表面認錯,骨子裡不知道憋著多大一股勁。秦守看守所出來後整天遊手好閒。秦璐一聲不吭跑了,在哪裡現在也不知道,連個電話都不往家裡打。
秦伯庸看著辦公桌上那張全家福,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
那時候守才上初中,秦昭禮剛考上大學,秦璐還是個小學生。
一家人站在一起,笑得不算燦爛,但至少是真的。
現在呢,秦伯庸長嘆一口氣,把照片反扣在桌上,重新拿起文件。
而此刻,法國巴黎。
秦璐從一家私立診所里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
是孕檢單。
上面寫著懷孕七周,還有幾行簡單的注意事項。
她站在診所門口的台階上,九月初的巴黎已經有些涼意,風吹過來,她下意識地把外套裹緊了。
秦璐盯著那張單子,腦子一片空白。不是沒想過這個結果,只是沒想過會真的發生。
她本來只是出來散心的。離開滬市,離開秦家,離開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泥潭。
可到巴黎沒多久,例假沒來,胃口變差,整個人昏昏沉沉。
她以為是時差,是情緒問題,是累了。
直到今天早上在診所里,醫生看著報告,用法語溫和地對她說「恭喜」。
恭喜。
秦璐低頭看向那張孕檢單,指尖微微發抖。
這個孩子不能留。
這是她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別說秦家不會容下這個孩子,就算秦家不知道,她自己也沒有辦法面對。
可第二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秦昭禮是她這輩子唯一碰過她的男人。
這個孩子,是她血脈的一部分。
秦璐站在巴黎的街頭,看著遠處匆匆走過的行人,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把孕檢單折好,放進包里,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機場。」她用法語對司機說。
司機問:「哪個機場?」
秦璐沒回答,她靠在后座上,眼睛望向窗外。
「隨便。」她說。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不再多問,發動了車子。
計程車駛過巴黎的街道,艾菲爾鐵塔從車窗邊一閃而過,她沒有抬頭看。
與此同時,杭城潤廬別墅里,許川把林念一攬在懷裡,兩個人站在廊下說話。
「明天我送你去學校。」許川說。
「你不上班了?」林念一抬頭看他。
「晚點去公司。你開學第一天,我得送。」許川說,「當初大一開學是我送你的,大四我也得送。」
林念一笑了:「那時候還是你幫我搬的行李呢。」
「現在不用搬了,我們不住校了。」許川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許川。」林念一輕聲叫他。
「嗯?」
「我感覺好快。明明大一開學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明天就要大四了。這幾年發生了好多事。」
許川沒說話,只是抱緊了她。
院子裡的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香氣飄過來,淡淡的,裹著秋天的味道。
九月六號,杭城。
天剛擦亮,潤廬別墅的廚房裡已經飄出了米粥的香氣。
張姨輕手輕腳地準備早飯,沒開客廳的大燈,只用廚房暖黃的小燈照著。
樓上主臥里,許川先醒了。他睜開眼,偏頭看了看旁邊的林念一。
她還在睡,睫毛垂著,呼吸又輕又勻。
許川沒急著叫醒她,輕手輕腳下了床,先去嬰兒房看了一眼。
嬰兒床里,天天已經醒了,躺在小床上抱著自己的腳丫玩,看見許川進來,咧開嘴笑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