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靜了幾秒。
然後,秦伯庸先站起來,朝秦老爺子彎了下腰,轉身往外走。
秦伯海也站起來,帶著秦淮星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仲修又跟秦老爺子小聲說了幾句,這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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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三代們紛紛起身。
秦昭禮走在最後。
他走到門口時,秦老爺子忽然開口:「昭禮。」
秦昭禮腳步一頓。
「以後做事,先想想秦家。」
秦昭禮沒回頭,低低說了聲:「孫兒明白。」
他推開門,滬市八月底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潮熱和隱隱的蟬鳴。
院子裡,幾撥人已經各自上了車。
秦守站在角落抽菸,看秦昭禮出來,吐了口煙圈,沒說話。
秦浩跟在秦昭禮身後不遠,走了幾步,忽然笑了一聲。
「昭禮哥,你也有被老爺子當眾落面子的時候。」
秦昭禮停了一下,回頭看他一眼。
「秦浩,科學院開除你,是科學院的損失。但你被秦家扔在一邊,是你自己的問題。」
說完,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秦浩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車燈劃破夜色,一輛接一輛駛出秦家老宅。
老宅門口重新歸於寂靜。
梧桐葉在風裡沙沙響著,像在低聲議論這個家族剛才發生過的一切。
秦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正廳里,很久沒有動。
管家輕手輕腳走過來,給他換了杯熱茶,又安靜地退了出去。
廳里的燈還亮著,把老爺子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茶不燙了,剛好入口。
可那股子從心底泛上來的寒意,怎麼也壓不住。
半個小時後,秦家老宅的動靜被整理成簡報,發到了許川的手機上。
許川正坐在書房裡看盤古大腦升級版的測試數據。
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看完後放下。
秦老爺子處理得不算快,但夠狠。
錦鴻國際這塊肉割掉了,秦昭禮被雪藏,秦家各房暫時被壓住。
可許川清楚,秦家這些人,不會因為老爺子一句話就真的安分。
秦伯海不服,秦淮星不軟,秦昭禮更不會認。
還有秦守和秦浩這兩個被秦家半拋棄的廢物,心裡都憋著一股邪火。
這些人,遲早還會再跳出來。
他關了手機,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數據曲線。
不急。
網還沒收完。
許傑和司夕月還在杭城,境外組織的真正核心還沒露面。
等他們再伸一次手,就把他們連根拔掉。
窗外,錢塘江的水聲隱隱傳來,像夜色里一場不緊不慢的呼吸。
司夕月的公寓裡,燈亮得有些刺眼。
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番茄炒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
跟平時沒什麼兩樣,都是司夕月下班回來做的。
許傑坐在對面,端著碗,卻吃得比平時慢了很多。
他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又放下筷子,抬頭看司夕月。
司夕月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湯,睫毛垂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感覺到許傑在看她,但沒抬頭。
「夕月。」
許傑開口了,聲音有些干,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叫出這兩個字。
司夕月抬起眼看他:「怎麼了?菜不合胃口?」
「不是。」許傑把碗放在桌上,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我想問你個事。」
司夕月沒說話,等著他說。
「你是怎麼進組織的?」
許傑問完,自己先乾笑了一聲,像是想把這個話題搞得輕鬆一點,但笑出來比哭還難聽。
司夕月的手頓了一下,筷子尖停在碗沿上。她沒想到許傑會忽然問這個。
許傑沒等她回答,又接著說:「我就是在想,咱們倆現在這日子,雖然在替組織辦事,但過得……過得還行。」
「你每天給我做飯,我白天去公司,晚上回來有口熱乎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許傑長這麼大,除了我媽,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司夕月的手指在筷子尖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依舊沒說話。
「我就是想問……等任務結束了,你打算幹嘛?」
許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認真。
「有沒有想過,不幹了,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
司夕月愣住了。
這話,前段時間她剛問過許傑,那時候他怎麼回答的?
他說什麼來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等錢到手了,換個地方,誰也找不到。
那時候她覺得許傑是在敷衍她,根本沒往深處想。
可現在,他反過來問她了。
是試探?還是他真這麼想?
司夕月一時間沒說話,筷子擱在碗上,眼睛盯著面前的紫菜蛋花湯,湯麵上浮著幾滴油花,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夕月。」
許傑又叫了她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胳膊撐在桌沿上,臉上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鄭重。
「我許傑以前是個混蛋。賭博、欠錢、坑家裡,什麼爛事都幹過。我自己知道,我這種人擱哪兒都是爛泥扶不上牆。」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
「但是跟你朝夕相處這段時間,我……我……」
許傑說到這裡,嘴唇動了動,後面的話像是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他的耳朵尖開始發紅,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司夕月。
「我想跟你安穩過日子。」
他終於把那句話說出來了。
「咱們能不能……等這些事完了以後,找一個地方,好好過日子。你繼續做你的飯,我去外面找個正經工作。不賭了,不混了,真的,夕月。」
司夕月的手一抖,筷子從碗沿上滑下來,掉在桌上。
她抬起頭看許傑。許傑的眼睛亮得有些過分,像是把心都挖出來攤在桌上了。
那種眼神不像是演的,以許傑的腦子,也演不出這種效果。
司夕月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她突然站起來。
許傑嚇了一跳,以為她要走。
結果司夕月快速走到旁邊的小書桌前,從包里掏出一支筆和一張便簽紙,低頭寫了幾個字。
她轉身走回來,把便簽紙推到許傑面前,手指壓在紙上,指尖用力得發白。
許傑低頭看。
上面寫著五個字,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快:「小心,隔牆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