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仲修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但還是儘量緩和著語氣:「三弟,你急什麼。這不是正在商量嗎?老爺子大晚上把大家叫回來,不就是為了解決事情。」
「商量?」
秦伯海哼了一聲,「你們一個兩個都護著他。行,我不管了。但有一句話我先說在前頭,錦鴻國際的事要是真燒到秦家頭上,該誰兜著誰兜著,別連累我西北軍區。」
這話說得極重。
秦伯庸猛地抬頭,臉色鐵青:「老三,你這是什麼話?秦家出事,你西北軍區就能摘得出去?你以為上面只查錦鴻國際?秦家這些年在外面做的事,哪一件不沾著你的名字?」
「大哥,你少往我身上扯。我西北軍區清清白白,別以為誰都跟你們一樣,跟境外的耗子勾勾搭搭。」
「你!」
「夠了。」
秦老爺子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像一盆冰水從所有人頭頂澆下來。
秦伯庸和秦伯海同時閉了嘴。
正廳里靜得能聽見燈絲髮出的細微嗡鳴。
秦老爺子看了看秦伯海,又看了看秦伯庸,最後把目光落在秦昭禮身上。
「你三叔有一句話沒說錯。一個秦海,確實不夠格。」
秦昭禮抿了抿嘴,沒說話。
「但他說你有罪,也得拿出證據。」
秦老爺子緩緩道,「現在上面只是查錦鴻國際,查秦海,沒直接動你。你就還是秦家的長孫。可你要是心裡有鬼,趁早自己說出來。等上面替你查出來,你想說也晚了。」
「爺爺,我沒有做。」
秦昭禮語氣平穩,「我用人不當,我有責任。但勾結境外勢力的事,我秦昭禮沒做過。」
「最好如此。」
秦老爺子說。
這時,一道年輕的聲音從秦伯海身後傳過來。
「大伯,昭禮哥說沒做過,我們自然願意信。但秦海是他的人,錢是從錦鴻國際走的,境外的人也在杭城露過頭。」
「這麼多事碰在一起,他要是一點都不知情,那這用人不當也當得太大了些。」
說話的自然是秦淮星。
他語速不快,語調也平,但每個字都像刀子,輕巧地往秦昭禮身上刮。
秦昭禮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淮星,你一個當兵的,對商業上的事知道多少?有些事,不是你想當然就能下結論的。」
「我不懂商業。」
秦淮星笑了笑,「但我懂什麼叫令行禁止。秦海是昭禮哥你用的人,他做的事,就算不是你授意的,那也說明你管不住自己的人。管不住人,就是失職。在部隊裡,失職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呵。」
秦昭禮冷笑一聲:「淮星,你在西北軍區當個少校,就以為自己能教訓我了?等你肩膀上再多顆星,再來說這些話也不遲。」
「我只是就事論事。」
「行了。」
秦伯海抬手攔住秦淮星,「淮星,少說兩句。你大伯和昭禮心裡有數,輪不到你插嘴。」
秦淮星往後退了半步,不再說話,但嘴角那點笑還在。
秦昭禮坐回椅子上。
後面,秦守和秦浩各懷心思。
秦守低著眼,把玩著一隻打火機,沒說話。
他心裡在冷笑。
秦昭禮也有今天。
他剛從監獄裡出來,秦家沒人來接他,連他親爹秦伯庸都沒露過面。
那時候他就明白了,在秦家,只有秦昭禮是寶,其他人都是草。
現在寶掉進泥里了,他樂得看。
他被科學院開除後,秦家連屁都沒放一個,秦昭禮那會兒是怎麼說的?
「自己沒本事,別怪路不平。」
行。現在路也不平了,他倒要看看秦昭禮怎麼走。
秦仲修看氣氛越來越僵,又站了起來:「好了好了,自家人好不容易湊齊,別為這事傷了和氣。老爺子今天叫大家回來,肯定有決斷了。我們先聽老爺子的。」
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秦老爺子。
秦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皮,目光從每一個秦家兒孫的臉上緩緩掃過。
「上面找我談過了。」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但一個字一個字壓得很穩。
「這件事,到此為止。」
秦伯海猛地抬頭,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敢打斷。
「你們別以為『到此為止』是輕飄飄四個字。」
秦老爺子繼續道,「上面給秦家留了一條命,不是因為我們清白,是因為秦家這幾十年還在為這個國家做事。臉面是別人給的,也得自己接得住。」
他頓了頓,看向秦昭禮。
「從今天起,你不再負責錦鴻國際的任何事務。秦海的事,你配合調查,該交代的交代,該切割的切割。以後在秦家,你只掛一個閒職,兩年內不准再碰核心產業。」
秦昭禮垂下眼,雙手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還有。」
秦老爺子又說,「你身邊那些不乾淨的人,自己清理乾淨。再被上面發現一個,秦家不會再保你。」
「孫兒知道了。」秦昭禮低聲說。
秦老爺子又看向秦伯庸。
「你是他的父親,也是廣省省委書記。這件事,你有責任。我給你留著臉,但你自己得跟上頭說清楚。該寫的檢查,該做的表態,一樣不准少。」
秦伯庸點頭:「我會處理。」
秦老爺子又看秦伯海。
「西北軍區的事,跟秦家要慢慢切開。淮星還年輕,別把他卷進來。」
秦伯海皺了皺眉,但到底沒敢多說什麼,只沉沉「嗯」了一聲。
最後,秦老爺子看向秦仲修。
「秦家明面上的生意,你來穩。錦鴻國際沒了就沒了,不要再碰那些地下產業。秦家現在要做的,不是賺錢,是活下來。」
秦仲修擦了擦額角的汗,連聲應是。
秦老爺子閉上了眼睛。
「都回去吧。今晚的事,出了這扇門,誰也不許再提。你們記住,秦家還能坐在這裡說話,是華老念著舊情。這份情,只能用一次。沒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