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杭城蕭山機場。
許川抱著天天走出到達廳,杭城八月末的空氣悶熱又潮濕,跟京城的乾爽完全不一樣。
江楓和沈今棠跟他們道了別。
江楓的司機來接他們,沈今棠挽著江楓的胳膊,跟許川林念一擺了擺手,往停車場走。
白靈也走了,直接回川一科技總部。
顏阿姨帶著天天和開心先上了車,許川和林念一站在車旁,看著遠處的晚霞。
「回家吧。」林念一說。
許川攬住她的肩膀:「回家。」
車子駛出機場,往潤廬別墅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街景熟悉又親切,錢塘江的江水在暮色里泛著灰藍色的光。
天天在車上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後轉頭看向許川:「爸爸,到家了嗎?」
「快到了。」許川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我們回家了。」
天天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乳牙:「回家!」
許川看著他的笑,又看了看旁邊的林念一和開心,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踏實。
車到潤廬別墅時,天已經黑透了。
張姨提前接到電話,早把飯菜熱著。
兩個小傢伙在車上睡了一路,到家反而精神了,天天扒著許川的腿不肯撒手,開心在顏阿姨懷裡扭來扭去,伸著手去夠茶几上的蘋果。
林念一顧不上吃飯,先給溫渝發了條消息報平安,又給張老將軍打了電話,說到了,一路順利,兩個小傢伙沒哭沒鬧。
許川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一條未讀消息,眸色沉了一瞬。
消息很短,只有四個字:秦家開會。
他給溫朗回了條:知道了。
然後放下手機,伸手把天天從地上撈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爸爸先吃飯,你陪著吃,好不好?」
天天點頭,小手已經朝餐桌上的排骨伸過去了。
這一夜,潤廬別墅早早熄了燈,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與此同時,滬市。
秦家老宅坐落在滬市西郊,占地不小,但外表看起來很低調,灰牆黑瓦,藏在兩排梧桐樹後面。
今晚的老宅門口,車子停得比過年還齊。
滬A、粵A、京A,甚至還有一輛軍牌。管家在門口迎人,來一個躬一個身,一句話不多問。
正廳里燈全亮著。
秦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穿一件深灰色唐裝,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但沒人敢出聲叫他。
主位下方,左邊坐著秦伯庸,廣省省委書記,白襯衫深灰西褲,戴著眼鏡,臉色沉得像壓著一層霜。
右邊坐著秦仲修,秦家商業明面上的掌權人,五十多歲,微胖,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但今晚笑得有些僵。
再往下,秦伯海一身軍裝,肩章兩顆將星,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冷意比兩個哥哥都重。
秦家三代分成了幾撥。
秦昭禮單獨坐在靠前的位置,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時不時摩挲膝蓋的手指透出幾分緊繃。
秦守坐在他斜後方,剛出獄不到半年,剃著板寸,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神陰鬱,像一條在暗處盤著的蛇。
秦浩在另一側,穿著件普通白襯衫,眼鏡推了又推,臉色灰敗。
被科學院開除後,他的鋒芒被磨掉了不少,但嘴角偶爾還會浮起一絲不太明顯的嘲諷。
再往後,幾個秦家三代都閉著嘴不說話,眼睛卻在秦昭禮和秦老爺子之間來回看。
只有秦淮星不一樣。
他穿著筆挺的少校軍裝,站在秦伯海身後,身姿筆直,目光清亮,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笑。
秦老爺子睜開眼睛。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從一個很長的思索里回過神。眼皮抬起的一瞬,正廳里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停了。
「人都到齊了?」
秦伯庸欠了欠身:「爸,除了我家秦璐聯繫不上沒到,都到了。」
秦老爺子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秦璐。
然後他看向秦昭禮,目光平平的,不怒自威。
「昭禮,你來說說吧,你犯了什麼事。」
秦昭禮站起來。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心裡其實並不慌。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想好了哪一句話該咬死,哪一件事該推給別人。
「爺爺,是我用人不識,用錯了人。秦海勾結境外勢力,還私下拉攏了我們秦家秘密公司錦鴻國際,導致錦鴻國際被查,損失了一項重要產業。這件事,我有責任,但我確實不知情。」
話音一落,正廳里靜了幾秒。
幾個秦家三代面面相覷,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勾結境外勢力。
這五個字太沉了。
秦老爺子沒說話,只看著他,像是在從他臉上分辨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秦伯庸揉了揉太陽穴,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對這個長子,他寄予厚望,秦老爺子也一直把秦昭禮當接班人培養。
結果出了這樣的事,差點把秦家拖下水,萬劫不復。
他抬眼看了看秦昭禮,又低下眼,沒開口。
秦伯海先開口了。
「爹,這件事我得到消息,上面華老很重視,準備嚴查到底。這可是叛國的罪。」
「三弟,昭禮說了,這事他沒有參與,也不知情,都是秦海一人所為。」秦伯庸壓著聲音。
「就秦海一人,他行嗎?」
秦伯海冷笑一聲,「大哥,你好歹也是一省書記。錦鴻國際這幾年做過什麼事,你心裡沒數?秦海不過是個跑腿的,沒上面的意思,他敢跟境外的人勾到一塊兒?」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
秦伯海站起身,走到秦昭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就是覺得,一個秦海不夠格替整件事頂罪。你秦昭禮,真的乾淨嗎?」
秦昭禮抬起頭,不躲不閃:「三叔,我說了,我不知情。您如果覺得我有問題,可以讓上面來查。我隨時配合。」
「好一個隨時配合。」
秦伯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秦昭禮,你倒是比我帶的兵還硬氣。希望上面真的查起來,你還能這麼站得住。」
「三弟,你少說兩句。」
秦仲修站起來打圓場,「事情已經出了,現在不是追究誰的時候。關鍵是秦家怎麼把損失降到最低。」
「降到最低?」
秦伯海轉頭看秦仲修,「二哥,你管著那麼大的商業盤子,錦鴻國際出這種事,你居然還想著怎麼降損失?」
「我告訴你,上面要是動真格的,別說錦鴻國際,秦家能不能保住都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