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鼓三嚴畢。」
「宣~」
「文武百官,諸州朝集使,蕃國諸藩使節,覲見!」
元日這天,天還未亮,紫禁城金鑾殿外,早已是一派肅穆景象。
百官身著朝服,萬國藩邦使節入朝朝賀,獻貢物。
皇帝賜柏葉酒、屠蘇酒給文武百官,並大赦天下。
因為蘇文遠還要上早朝,所以子時剛過不久,紀風便帶著知白等人告別蘇文遠和王婉,返回了客棧。
窗外爆竹聲從子時就沒停過,到了清晨,又換成了舞龍舞獅的鑼鼓聲。
紀風掐了個訣,將滿街喧囂隔絕在外,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後伸了個懶腰,推開窗,一股寒意裹著喧囂聲瞬間涌了進來。
樓下街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公子,你醒了?」
綰綰從窗外飛了進來,落在紀風肩頭。
「知白、枝枝他們呢?」
「他們啊!在那!」
紀風順著綰綰小手指的方向看去,知白和桃枝枝早已在街邊看人舞龍舞獅。
知白穿著那件大紅棉襖,手裡攥著半截糖畫,正踮著腳往人群里鑽。
桃枝枝站在他旁邊,時不時拉他一把,怕他被人群沖走。
「走吧,我們也下去。」
紀風笑著關上窗,從衣架上取下新衣服穿上,出了門。
大堂內,牛淵和白犀妖早已在等候。
見紀風下來,二人起身道:
「公子。」
「嗯,走吧,出去逛逛。」
除夕過後,熱鬧未減。
朱雀大街上,十幾個人舉著一條金鱗赤鬃的巨龍,龍身足有十幾丈長,龍頭隨著鑼鼓點上下翻飛。
後邊跟著四五頭彩絨瑞獅,獅身彩繪,金目圓睜,時而俯身打滾,時而躍起采青,蹦跳騰躍,憨態且威風。
引得周圍百姓紛紛拍手叫好。
街邊擺滿了吃食攤子和賣貨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從街頭一直鋪到街尾。
空氣里混著糖香、油香、硝煙味,還有新年特有的那種說不上來的熱乎勁兒。
大年初一的京城,人比除夕還多。
紀風帶著眾人擠在人群里,一步三停。
賣爆竹的攤子前圍滿了孩童,賣糖葫蘆的老漢舉著草靶子,草靶上插滿了紅彤彤的山楂串。
賣年畫的把畫一溜掛在竹竿上,畫上門神、財神、灶王爺,還有騎魚的胖娃娃。
知白拉著桃枝枝跑來跑去。
一會兒鑽進人堆里看雜耍,一會兒蹲在攤前看捏麵人,一會兒嚷著桃枝枝買好吃的。
紀風跟在後邊,目光掃過四周。
坊門大開,萬國衣冠比年前又多了不少。
幾個波斯商人蹲在茶攤前,對著一碗滾燙的茶湯直吹氣。
兩個扶桑僧人站在書肆門口,捧著一本新刻的詩集翻看。
更遠處,幾個党項漢子正圍著一家鐵器鋪討價還價,手勢翻飛,聲音又急又快。
......
「俺不騙你!」
「這些東西可都是受過九色神鹿點化過的!」
忽然,一道嚷嚷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九色神鹿?」
聽到這個,紀風停下腳步看去。
說話的是個賣山貨的年輕漢子,身著一件翻毛羊皮坎肩。
攤子上擺著老山參、鹿茸角、曬乾的蘑菇、成捆的烏拉草,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山藥和紅皮野果。
漢子的臉被風吹得又紅又糙,正一手叉著腰,一手拿著一株老山參,對著周圍人滔滔不絕。
「俺跟你們講!」
「那神鹿從俺頭頂上飛過去的,通身九種顏色,蹄子底下踩的是五彩雲!」
「俺當時正在太白山下挖人參,一抬頭,半拉天都亮了!」
「那神鹿落地一瞅俺,俺一身的陳年舊傷,當場全好了!」
「後來俺再進山,野豬見了俺繞道,黑瞎子見了俺上樹!」
他說得唾沫橫飛,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信的,有不信的,有當故事聽的。
一個老頭湊近了問:
「那你這攤子上的山貨,真的被神鹿點化過?」
「那是!」
漢子拍著胸脯保證道:
「俺這老山參,就是打神鹿落過腳的山坡上挖的!」
「俺這烏拉草,是神鹿嚼過的草籽長出來的!」
「俺這鹿茸角,是神鹿脫下來的角上刮下來的沫子!」
「你們買了俺的東西,那都是有神鹿庇佑的!」
他這麼一說,更沒人信了。
有人搖著頭走了,有人低聲說道:
「又是個吹牛皮的。」
還有人調侃道:
「照你這麼說,那神鹿天天在你家炕頭轉悠呢!」
圍觀的人鬨笑一陣,散了大半。
漢子被說得臉紅脖子粗,扯著嗓子,瞪大眼睛喊道:
「你們愛信不信!」
「俺親眼見的,還能有假?!」
紀風走到攤前,拿起一株帶著泥須的老山參看了看。
那參年頭不短,品相也不錯,皮老紋深,確實是深山中才有的東西。
見又有人拿起自己的貨,那漢子立刻湊了過來,陪著笑臉道:
「這位爺,您可真有眼光!」
「這參可是俺九死一生從太白山天池邊上刨回來的,絕對的老山參。」
紀風放下山參,看向那漢子:
「剛剛你說這些東西都被九色神鹿點化過?」
「那當然!」
「您是不知道,俺們東北那地方,那才是真正的仙鄉福地!」
漢子見紀風神色認真,掰著手指頭說道:
「太白山,東北第一神山!」
「山頂天池裡住著水神,山腰密林里藏著參娃娃,山溝溝里全是得道的狐仙、柳仙、黃大仙!」
「你往那老林子裡一站,滿眼都是靈根靈草,隨便趟一趟,就能拾一簍子寶貝!」
「俺在太白山見過的神鹿,那就是活生生的神跡!」
雖然這漢子誇大其詞,但紀風能聽出他的確見過九色鹿,很大概率就是遠遠瞥見了一眼。
「雲曄去東北了?」
紀風心中微動。
他之前聽到過幾次雲曄的消息,沒想到他居然去了那裡。
「你見的那神鹿,是不是還有一對珊瑚似的角,角上泛著光?」
知白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站在紀風身邊問道。
「對對對,就是那樣的!」
「你莫非也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