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紀公子到了!」
家丁一路小跑穿過前院。
管家早已在門房候著,聞言連忙走了出來,將紀風一行人往府里請。
蘇文遠正在書房裡整理年後要實施的新政。
聽見動靜,放下筆,將桌上的公文收拾好,又整了整衣襟,急忙走了出來。
蘇文遠今日未穿官服,而是換了一身尋常的錦袍,整個人比在朝堂上輕快了幾分。
來到前廳,見到紀風等人,欣喜道:
「紀公子,你們可算來了。」
紀風回了一禮,笑道:
「蘇兄!新年快樂,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
「紀公子來了!」
這時,王婉也從廳後走了出來。
和十三年前相比,王婉眉眼間少了少女的嬌怯,多了份持家的穩重。
紀風看著她,頷首笑道:
「王姑娘,好久不見。」
「王婉姐姐,除夕快樂!」
紀風身旁的知白興奮地朝王婉揮著手。
王婉看著紀風身旁的知白,愣了一瞬。
「你......你是知白?」
「嗯嗯。」
知白用力的點了點頭。
王婉看著知白,又看了看紀風。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年在青城縣時,他們就這副模樣。
十多年過去了,蘇文遠蓄了短須,蘇衛國都八歲了,連她自己眼角也生了細紋。
可眼前這一大一小,竟像被歲月遺漏似的,和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王婉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蘇文遠。
蘇文遠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王婉心領神會,重新換上溫婉的笑容,向前迎道:
「快請進,快請進,外邊冷。」
到了廳內,蘇文遠將紀風一行人介紹給王婉。
之前在醉仙樓,他已經見過桃枝枝等人。
「這位是桃枝枝,這位是白犀。」
「這位是牛淵,當年我們大婚時,他就已經來過。」
「你們好。」
王婉笑著點頭,目光在牛淵和白犀妖身上各停了停。
一個憨厚,一個拘謹,她溫聲道:
「來家裡不必拘束,今晚都是自家人。」
說著便招呼丫鬟端來熱茶。
「娘親娘親,誰來了!」
「念婉,你慢點跑,小心摔倒!」
蘇衛國和蘇念婉也從後邊跑了出來,兩個孩子也都換上了新衣。
蘇衛國一眼看見紀風,立刻停下腳步,上前規規矩矩行禮。
「見過紀叔叔,見過幾位哥哥姐姐。」
蘇念婉則直接撲到知白身邊,仰起小臉:
「知白哥哥,走,帶我去玩!」
「念婉!」
王婉蹲下身,理了理女兒跑散的辮子,柔聲道:
「先讓知白哥哥吃飯,等吃完飯,你們再去玩,好不好?」
蘇念婉乖乖地點頭,脆生生地說道:
「好。」
又轉過頭,拽著知白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知白哥哥,等吃完飯,我們去放爆竹。」
「沒問題!」
紀風從牛淵和白犀妖手中接過備好的禮物,遞給蘇文遠。
「紀公子,這是幹什麼?」
蘇文遠連忙抬手推辭。
紀風笑道:
「小年那日買了些京城的年貨,還有給兩個孩子準備的新年禮物。」
「大過年的,總不能空著手來吧!」
「蘇秀才,你就收下吧。」
知白湊過來,仰著臉說道:
「這些禮物可是公子和我們挑了很久的。」
看著紀風等人的一番心意,蘇文遠也不好意思再拒絕,雙手接了過去:
「那.......蘇某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這才對嘛。」
蘇文遠將禮物交給王婉,讓妥善保管,隨後對紀風等人說道:
「快請到偏廳,飯菜馬上就好。」
「紀公子,這邊請!」
蘇文遠和王婉招呼著眾人來到偏廳。
廳內擺著一張大圓桌,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涼菜。
王婉對蘇文遠說道:
「你先陪紀公子坐,我去廚房看看。」
蘇文遠點了點頭:
「知道了,多做幾道家鄉菜。」
王婉抿嘴一笑:
「好!」
說完便往廚房去了。
「紀公子,請上座。」
蘇文遠請紀風等人落座,自己在下首陪著。
不多時,菜陸續端上桌。
有筍乾燉臘肉,筍是青城山的冬筍,與臘肉同燉,臘肉的油潤滲進筍里,香得直鑽鼻子。
有清蒸鱸魚,魚是京城冬日難得的新鮮活魚,只淋了豉油上鍋清蒸,魚肉細白如蒜瓣。
有蓮藕排骨湯、酒釀圓子,還有......
王婉邊擺盤邊說道:
「都是家常菜,比不得酒樓。」
「紀公子你們莫要嫌棄。」
「哪會嫌棄!」
知白盯著滿桌的飯菜,直吸鼻子。
「王婉姐姐做的菜,聞著就好香!」
蘇文遠笑道:
「你婉兒姐姐做的菜,比酒樓的都好吃。」
「你又瞎說!」
「哪有,紀公子你們快嘗嘗。」
紀風笑道:「好,那便嘗嘗!」
紀風夾起一塊入口,片刻後點頭道:
「果然好手藝。」
「是吧!知白你們也趕緊嘗嘗。」
蘇文遠招呼知白等人動筷。
「好吃好吃!」
「比我們上次在醉仙樓吃的還好吃。」
王婉笑道:「你們啊!」
隨後和蘇文遠也坐下。
「噢,對了,這等日子,怎麼能沒有好酒呢?」
剛坐下,蘇文遠忽然起身,往外邊跑去。
不一會,便抱著一壇酒回來了。
「紀公子,來嘗嘗這酒。」
王婉看到蘇文遠手裡的酒,先是一愣,隨即笑道:
「終於捨得將這壇酒拿出來了?」
「這不是紀公子來了嘛。」
說著,蘇文遠便將酒打開。
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飄了出來。
這酒香極醇,還帶著一股花果香。
蘇文遠一邊倒酒,一邊對紀風道:
「紀公子,這壇酒是去年陛下賞的,叫『月氏春』。」
「是月氏國進貢來的。」
「一共三壇,陛下嘗了說這酒不錯,便讓人送了一壇給我。」
「我一直沒捨得喝。」
「月氏國來的?」
紀風聞著酒香,笑道:
「貢酒,那我可要好好嘗嘗了。」
「紀公子,請。」
蘇文遠將斟滿的酒碗輕輕放到紀風面前。
酒液清透微黃,在碗中輕輕一晃,香氣更盛了。
紀風抿了一口,由衷讚揚道:
「好酒,不愧是進貢的酒。」
「是吧!」
蘇文遠笑著又給知白、桃枝枝、牛淵等人各倒了一碗,最後才給王婉和自己滿上。
他端起酒碗,望向紀風,緩緩說道:
「昔年青城門外雪,今宵相府滿堂春。
金樽莫話功名事,且敬風塵有故人。」
「紀公子,這碗,敬我們從青城縣到京城,整整十三年的交情。」
紀風笑了笑,也端起酒碗:
「也敬蘇相這十三年,為天下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