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向那些小太監,小太監們反應極快,十幾個人連著磕了幾個頭,爬起來便往外退。
轉眼之間,御書房裡只剩曹伴伴一個人跪著。
皇帝盯著他。「伴伴。」
「老奴在。」
「現在沒人了。」
皇帝抬手點了點三口箱子。「說吧。」
曹伴伴跪了許久,眼見無法推脫,終於抬起腦袋。「陛下,老奴認為,置之不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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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伴伴的話落下,皇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置之不理?」
「陛下,百官今日鬧得厲害,無非是想逼您表態。」曹伴伴跪在地上,斟酌著用詞。
「您若立刻召見他們,他們便覺得這招有用。新政是一定要推的,此事便沒有迴旋的餘地。」
「六部停一天,您召見。六部停三天,您退讓,往後再想進一步,可就難如登天了。」
皇帝手指敲著御案,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可午門外跪著數千人,各處衙門已經停了,地方送來的奏章堆在驛站,朝廷公文也無人批覆。
真讓他們一直鬧下去,麻煩只會越來越大。
皇帝再看向曹伴伴。「那整個朝廷都罷工了,朕若置之不理,天下不得大亂?」
「六部無人辦差,各府各級官員跟著效仿,錢糧誰來調,案子誰來審,災情誰來處置?」
「時間一久,百姓民不聊生,各地再有人趁此機會揭竿而起,朕拿什麼穩住祖宗基業?」
幾個問題接連砸下來,曹伴伴低著腦袋,半晌沒出聲。
曹伴伴只好抬頭。「陛下,既然不能不管,那就把帶頭的人鎮壓了?」
皇帝眉頭一動。「鎮壓?」
曹伴伴趕緊補充。「先抓幾個試試,外面雖然有數千人,真正領頭鬧事的,也就那麼幾十個。剩下的人,有的是受同僚裹挾,有的是礙於家族情面,還有的是過來湊熱鬧。」
「把帶頭的抓走,剩下的人沒了主心骨,利益受損的情況下,未必還能凝聚成一條心。」
皇帝靠回椅背,手中捏著那份江寧急報。「若是抓人之後,他們鬧得更厲害呢?」
曹伴伴又把頭低下去。「那就說明抓少了。」
皇帝抬起頭。
曹伴伴趕緊解釋。「老奴胡亂講的,陛下恕罪。」
「繼續講。」
「老奴不敢。」
「朕讓你講!」
曹伴伴咽了口唾沫。「抓一個不行,便抓十個。十個不行,便抓一百個,百官拿辭官嚇唬陛下,無非是認定朝廷離不開他們。」
「可大漢這麼多讀書人,難道還找不出幾個想當官的?」
「今日空出一個尚書之位,明日就會有幾十個人來爭。那些跪在午門外的人捨得辭官,後面自然有人願意接替。」
御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皇帝看著腳下三口箱子,思索了許久。
只要皇帝退一次,這幫人便會認定,數千人往午門外一跪,就能逼他妥協。
李承澤在江寧掀桌子,朝中世家便跑來逼皇帝低頭。
這哪裡是在罵靖安王,分明是要試試皇權還剩幾斤幾兩。
皇帝坐直身體。「曹伴伴。」
「老奴在。」
「傳旨。」
曹伴伴立刻俯身。
「命郭尋調皇朝護衛軍,封鎖午門前後各處街道。」
「查清領頭的人,全部抓了。」
曹伴伴伏地領旨。「老奴這就去辦。」
御書房的門關上,皇帝看了看堆滿桌案的奏摺,抬手捂住額頭。
外面的請願聲仍能傳進宮中,一聲嚴懲靖安王,一聲收回亂命,喊得很是整齊。
皇帝把江寧急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隨後壓在那堆彈劾奏摺最上方。「老七啊,父皇這是拿祖宗基業跟你賭啊。」
……
河中府,裴府。
管家穿過前院,快步走進大廳。「老爺,懷王殿下求見。」
裴家老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正拿著一封江寧送來的書信。
紙上寫了不少事。
江寧改制。
書院學子被抓。
巡撫秦修遠也被押走。
江南各家的信鴿來得快。裴家在江寧也有產業,得到的內容比尋常官員詳細許多。
裴老爺把書信折起,收進袖中。「不見。」
管家站著沒走。
裴老爺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麼事?」
「懷王殿下帶了兩口箱子。」
「箱子?」
「銀子。」管家往門外指了指。「箱子很沉,抬箱子的幾個人累得不輕。老奴估摸著,兩箱加起來得有二十萬兩。」
裴老爺手指停在茶盞旁。「二十萬兩?」
「懷王殿下還讓老奴帶句話。」
「講。」
管家清了清嗓子,照著原話複述。「殿下說,之前在河中府做的那些事,都是做給陛下看的。他奉旨救災,不得不如此。」
「若有得罪裴家的地方,還望老爺海涵,這些銀子,算是殿下給裴家的賠罪。」
裴老爺聽完,靠著椅背笑了幾聲。「做給陛下看?查我裴家的糧倉時,他怎麼不說做樣子?」
「抓我裴家外面的人時,他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
裴老爺一手拍在桌子上。「他別忘了,這裡是河中府,我才是這塊地的老大。」
「他來河中賑災,卻在老夫的地盤上跟老夫作對,這就不是二十萬兩銀子的事情了。」
「這是裴家的臉面!」
管家連連點頭。「老爺說得對。」
「讓他帶著銀子滾。」裴老爺抬起袖子,指了指房門。「老夫不缺他這幾兩臭銀子。」
「他既然已經被陛下貶去封地,就該老老實實上路。還繞到河中府來做什麼?」
「真以為送點錢,之前的事情便能揭過去?」
管家躬身。「老奴這就去回絕懷王殿下。」
他轉身剛走出兩步,門外便傳來一陣摺扇開合的動靜。
「裴老爺,何必跟銀子過不去呢?」
管家動作一停,連忙看向門口。
懷王李承弘搖著摺扇,從外面走了進來。
守在院裡的幾個裴家護衛跟在後方,一個個不敢伸手阻攔。
管家急忙擋到前面。
「殿下,我家老爺今日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本王都進來了,見一面便無妨。」
李承弘繞過管家,直接進了大廳。
裴老爺坐著沒動,臉色陰沉。「殿下未經通報,闖進別人府中,這規矩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