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
陸揚站在自己的SUV前，看著站在駕駛座門邊的孟曉雪，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曉雪姐，我最後再確認一遍，你最後一次摸方向盤真是在三年前考駕考的時候嗎？」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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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曉雪把畫板包往后座一扔，冷著那張精緻小臉，毫不遲疑地點頭：「昂，怎麼了？」
「沒事。」
陸揚轉頭看向旁邊同樣神色複雜的姜淺，「阿淺，你在后座一定要把安全帶繫緊點。」
「閉上你的烏鴉嘴。」
姜淺瞪了他一眼，默默拉開了車門，坐進去後不僅繫上了安全帶，甚至還伸手抓住了車門上的扶手。
陸揚嘆氣，認命地坐進副駕駛。
剛坐穩，就看到孟曉雪正在跟座椅較勁。
由於身高原因，坐在適合陸揚的座位上，她的腿長根本踩不到剎車，只能把座椅不斷往前調，直到整個胸口都幾乎貼在方向盤上。
「就你這駕駛姿勢，到時候出事了，安全氣囊一彈你包死的。」陸揚吐槽。
「少廢話，點火鍵在哪？」孟曉雪在方向盤附近摸索。
陸揚瞪大眼睛，「你連點火鍵在哪都不知道？」
「不同的車設計不一樣，這屬於硬體差異，不代表我軟體技術不行。」孟曉雪強詞奪理，「趕緊的，我還要回去交稿。」
陸揚二次嘆氣，伸手指了指一鍵啟動的位置。
「嗡——」
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下一秒。
兩片雨刮器在乾癟的前擋風玻璃上刮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開雨刮器幹什麼？」陸揚大驚失色。
「我怎麼知道它為什麼自己動了！我想打左轉向燈啊！」孟曉雪那張萬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手忙腳亂地在方向盤右邊扒拉。
「那是右邊！轉向燈在左邊！」
陸揚幫她把雨刮器關掉，順手撥了下左邊的撥杆，轉向燈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車裡安靜了幾秒。
后座傳來姜淺略微發顫的聲音。
「阿揚，我們現在下車去坐高鐵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車門已經被她鎖死了，黃泉路上咱仨有個伴。」試圖打開車門卻發現是無用功的陸揚面如死灰。
折騰了足足十分鐘，性能無比優越的SUV終於以龜速緩緩駛出了地下車庫。
上了省道。
孟曉雪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上半身挺得筆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時速表上的指針穩定地指在40的刻度上。
陸揚看著旁邊一輛接著一輛呼嘯而過的電動三輪車，覺得有些丟人。
「姐，這限速八十，你開四十是何故啊？」
「安全第一不懂嗎？」孟曉雪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書上說了，十次事故九次快。我就保持這個速度，誰也撞不到我。」
「但是別人容易追你的尾啊！」
話音剛落。
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一輛拉著滿滿一車豬的卡車從左側強行超車。
錯車時，那卡車司機還特意搖下車窗，沖這邊比了個大拇指朝下的手勢。
幾聲清晰的豬叫傳進車廂。
陸揚臉黑了。
「看見沒？豬都笑你了。」
「閉嘴。」孟曉雪咬牙，腳下稍微用力踩了一點油門。
車速終於提到了五十。
熬過省道，上了高速之後，情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驚險。
孟曉雪緊緊霸占著最右側的慢車道，死活不肯變道。
只要前面有車，哪怕相隔百米，她都會一腳剎車踩下去，車身猛地一頓，陸揚和姜淺齊刷刷往前一點頭。
「前面是虛線！超車啊！那大貨車滿載，你跟在它後面吃灰幹什麼！」陸揚在副駕上逐漸變得暴躁，如果不是右邊肩膀疼得要命，他恨不得過去搶方向盤。
「大車穩！跟著他有安全感！」孟曉雪理直氣壯。
「安全感個屁！大貨車附近最危險了，一個事故就能給你壓成相片！」陸揚氣得直拍大腿，「打左轉燈，看後視鏡，沒車就變道踩油門！」
「我不行我不行，後面有個黑色的車好快！它要創死我了！」
「那是距離你五百米開外的車！你那後視鏡是放大鏡嗎！」
后座的姜淺已經被晃得有些頭暈了，乾脆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如果這次活著回去，這個c1駕照她考定了！
兩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孟曉雪開出了二百小時的漫長感。
直到看到江城收費站幾個大字的時候，車裡的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進入市區，路況變得複雜。
紅綠燈，電動車，行人。
孟曉雪的神經再次繃緊，每次起步都要停頓一下。
「變燈了，走啊！」陸揚看著綠燈已經亮了三秒，忍不住催促。
「我腳有點麻。」孟曉雪欲哭無淚，「從上高速我就一直踩著剎車，腳抽筋了。」
陸揚和姜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晚上八點。
SUV終於艱難地駛入了錦繡瀾灣的地下車庫。
當車穩穩停在車位上的那一刻，孟曉雪直接癱在了方向盤上。
「從今天開始，我再碰方向盤我就是狗。」孟曉雪聲音有氣無力。
陸揚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腳踩在堅實的水泥地上時，他甚至覺得雙腿有些發軟。
「能活著回來，真好。」他感慨。
姜淺從后座下來，臉色微微發白。
她繞過後備箱走到陸揚旁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坐曉雪姐的車了。」
「同感。」
拿好行李，三人乘電梯上樓。
走到公寓門口。
陸揚輸入指紋開門，正準備換鞋進去，發現孟曉雪拖著她的行李箱也要往裡進。
「等等，你不回青島？」
孟曉雪脫下厚重的羽絨服，往旁邊的鞋柜上一扔。
「不回，我都給你們當免費司機了，管幾天住宿不過分吧？還有，如果我回青島，等陸沐沐相完親，她就會來煩我，躲你們這她找不到。」
她一邊說，一邊輕車熟路地往客廳走。
「你好意思說你那叫代駕嗎？你那叫謀殺未遂。」陸揚無情批判。
孟曉雪根本沒理他，目光掃向書房，眼睛瞬間亮了。
「我去，你們又換新設備了啊？」
孟曉雪連拖鞋都沒換，直接衝進書房打開電腦，一屁股坐在電競椅上，戴上耳機。
「晚上我不睡了，不用管我。」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陸揚看著房門緊閉的書房，無奈地搖搖頭。
被姐姐強制住這件事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畢竟這位一旦犯起懶來，十頭牛都拉不走。
他轉頭看向姜淺，聳了聳肩。
「家裡又要多一個電燈泡了。」
姜淺把行李箱推到主臥，轉身看著陸揚，目光落在他右半邊微微下垂的肩膀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電燈泡不用你操心，你現在該操心的是，你自己怎麼洗澡。」
陸揚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
他故意把右邊肩膀往下沉了沉，裝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用左手捂住胸口。
「是啊，我這隻手現在連毛巾都擰不干，不知道有沒有哪位好心人，願意大發慈悲，幫傷患洗個澡呢？」
姜淺看著他做作的模樣，牙根又忍不住開始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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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