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曼屯，劉寶家中。
不大的屋子裡充斥著福壽膏的甜膩。
楊川被自己腦海里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是被二手福壽膏熏懵了。
可黃老仙的話更讓他吃驚：「我們最近都不去馬家溝出馬了，那片有點邪乎。」
楊川錯愕地看向青沄：「出馬仙也會被逮起來嗎？」
青沄十分淡定地抬眼：「我都被你逮起來了，是什麼讓你產生出馬仙如此超然的錯覺。」
楊川啞然，道理全對。
黃老仙撅著上嘴唇吸了吸鼻子：「這臭小子又吸福壽膏，要不是看他講話好聽，我跟他老爸還有點淵源的份上，我一定好好磨磨他。」
楊川開口搭腔：「你要是有辦法能幫他戒了福壽膏，我這還有一筆大功德等著你。但趕到哪說到哪，眼下找天霸的事比較重要，你知道那兩個道行淺的，具體是在哪兒失蹤的嗎？」
黃老仙在胸前提著的兩隻手開始無意識地抖動，思索片刻：「老常那天只說是馬家溝，旁的都不知道了。」
一旁的聶大神聶雄聽見黃老仙的話，急得直打轉。
楊川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別著急，心裡默念。
「青沄，上次找馬慶書我們是廣撒網大海撈針，這次縮小範圍只問老常，能不能消耗少一些。」
青沄盤算半晌：「就怕是老常也未必知道，不過找保家仙的話，我倒是有個方法。」
楊川聞言眼睛一亮，看向聶雄：「你弟弟在家呢吧。」
聶雄也不問緣由，有問必答：「在，他在家盯著香火。」
楊川一揮手：「走，去你家。」
此時黃老仙卻急了，只見劉寶踮著腳尖往前挪了幾步：「別走啊，你剛剛不是說有場大功德等著我。」
楊川眉頭一挑：「你真能幫劉寶戒了大煙？」
黃老仙撓了撓下巴：「應該是能，你給我幾日試一試。」
楊川上前拍了拍劉寶肩膀：「那五天後我再來，劉寶要是戒了大煙，我就把那場機緣講給你。」
說完不等回話，轉身向屋外走去。
黃老仙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說話算話，五天後你記得來。」
兩人出了劉寶家的小院，往聶雄家走去。
聶雄此刻見楊川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漸漸定了下來。
轉出沙曼屯，走了十多分鐘，就快要到秦家崗地界的時候，聶雄拐進了一處大院。
楊川跟著進來，柴棚里堆滿了木柴和蜂窩煤，柴棚邊上還有雞窩，甚至圈裡還有兩頭豬崽。
聶家兄弟的生活比楊川想像中的要富足，看來遲遲未婚，也不全是因為攢不下錢。
一進屋，楊川就看見聶二神跪坐在香堂前，仰著脖子直勾勾地盯著香菸，聽見後邊來人，也不回頭。
楊川見怪不怪，也許是因為跳大神的職業特性，尋常的搭檔，往往是請仙的大神不善言辭，唱調的二神為人圓滑，可聶家兄弟卻反過來，大神處事老練，二神是個直腦筋的莽夫。
兩人把長兄做主的風格發揮得淋漓盡致。
楊川湊到聶二神邊上，三縷煙氣直直飄散，確實如聶雄說的那樣，仙家不在位。
聶二神這才偏過頭，看見是楊川明顯一怔。
聶雄怕弟弟出言不遜，連忙解釋：「小英，高人是特意來幫我們請天霸教主歸位的。」
楊川聽見聶雄的稱呼，看了看跪著也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聶二神：「你弟弟叫聶小英？」
聶雄點頭又搖頭：「聶鷹。我父親說，希望我們成為雄鷹一樣的男人。」
楊川恍然大悟：「誒，捧油，錯怪你了嘛，真是不好意思。」
聶鷹獨自一人在家盯著香菸，此時顯然也是急得夠嗆：「高人，你若能找回天霸教主，你就是我們兄弟倆的大恩人。」
楊川擺擺手：「恩人算不上，你哥付錢了的。」
他頓了頓：「別浪費時間，幫我找些黃紙硃砂，再拿五十根香來。」
聶雄從善如流，按照吩咐找齊了材料。
楊川從中抽出一根香橫在桌前，把剩下的四十九支香隨手分成兩堆。
從右手堆中拿出一支夾在左手小指和無名指中間。
再把左手邊的那堆按照每四支一組分好，最後一組的餘數夾在無名指和中指中間，右手堆同理，餘數夾在中指和食指中間。
然後將左手夾著的所有香取出，放在一邊，剩餘的合在一起後重新分成兩堆。
趨吉避凶，大衍筮法。
分二，掛一，揲四，歸奇。往復三次後得到的是六爻卦象的初爻。
如此六遍，他將得出的六爻按順序在一張黃紙上寫好，起卦。
巽上兌下，風澤中孚。
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
心誠則靈，主意通。
此時不動更待何時，楊川衝著聶家兄弟一聲厲喝：「請仙上身。」
聶家兄弟反應極快，聶雄就地盤坐，聶鷹則拿過一邊的依姆欽鼓敲打起來。
唱起了請神調。
「天霸教主出古洞，離深山，奔營盤...」
楊川也沒閒著，手掌在黃紙上方懸空，小指勾出玉骨劍，在掌心一划，鮮血汩汩流出。
一旁的青沄玉指連彈，道道黑霧激射而出，撞碎了滴落的鮮血。
卻見那團血有規律地灑落在黃紙上。
血落符成。
此時聶鷹唱到了最後幾句。
「天霸教主穩坐要壓言，壓言落座家鄉談。」
「住在哪能府並哪縣，什麼地方有家園？」
「大黑山，小黑山，小石頂子亮甲山...」
聶雄眉頭緊緊擰到一起，眼看唱詞要結束，他卻一絲一毫天霸教主的氣息都感應不到。
「掠過千山回家園吶...哎嗨咦嗨呀...」
聶鷹的尾調還沒消失。
楊川劍指捏起符籙，抬手甩向聶雄面門，符籙貼在他額頭上，垂下來擋住了臉。
卻見符籙自尾部無火自燃。
隨著符籙一寸寸燃燒，聶雄的表情逐漸趨於平靜。
符籙全部燃燒完畢之時，聶雄早已古井無波的臉上，猛地泛起痛苦的表情。
楊川開口：「小狐仙天霸？」
聶雄沉默片刻，聲音尖細：「你是，那天的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