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川記住了那個地址,把名片扔到了角落裡吃灰。
這個沙俄女人神神秘秘地找上門來,開口就是謎語人,他才不打算屁顛屁顛應約,況且名片上面只寫了地址,也沒寫時間。
他翻出了買來的黃紙,磨好硃砂,照著老楊給的古籍依葫蘆畫瓢。
「怎麼想起學畫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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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川沒回,專心致志地畫完手下的這一張,歪歪扭扭,都不用試就知道是張廢符。
「這幾日被各種事追得連滾帶爬,既然有時間,也該撿撿我師父的傳承不是,等近藤朝下此間事了,我還打算開白事鋪子呢,總不好賣假貨。」
話落,他扭頭看向了一邊的香堂,銅錢短劍靜靜地吸收香火。
銅錢短劍的殺傷力要優於玉骨劍不少,缺點在隱蔽性不夠,只能在家緩緩溫養。
楊川屏棄心中雜念,在煤油燈昏黃的光下一張張畫著。
『還好黃紙和硃砂不太貴。』
他胸口一癢,餘光瞥見一隻纖纖玉手,白皙修長,輕柔地握住他的手,引導他畫符。
硃砂不斷,線條連貫,咒印完整。
符紙紅光一閃。
楊川忍不住出聲誇讚:「青沄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一筆三百年的功夫,果然與眾不同。」
青沄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只是最弱的靜心符而已,不要驕傲。」
楊川點頭,只是有些疑惑,為何青沄已經現身,卻還在腦海中說話,目光順著玉手向上看去。
哦,原來只有一隻手。
肘部向上只有逸散的黑霧,真是詭異地有些溫馨呢。
楊川啪地一下把靜心符橫貼在自己腦門上,黃紙無火自燃,但燒得緩慢。
靈台一陣清明,腦中只剩下了畫符這一件事。
窗外的路燈亮起又熄滅。
楊川認真地耗光了黃紙,又燃盡了畫出的四張靜心符,終於畫成了第一張辟邪符。
他仰躺在床上,臉上蓋著那張辟邪符,突然有些惡趣味。
「青沄,你說這張辟邪符攔得住你嗎?」
青沄虛影在床邊顯化,劍指夾起那張符籙:「你師父用來困我的陣法很奇怪,會掩蓋我的許多特性,也隔開了殺氣和一部分術法對我的影響,所以當日的清風鬼沒察覺到我的存在。」
楊川咧著嘴笑:「你一定是科學家人格,實踐出真知,說試試就試試。」
青沄抬手把符籙甩向桌子,符籙激射而去,到了桌面上空卻像突然失去了動力,打著旋落下。
楊川輕輕鼓掌:「好手法。」
青沄翻了個白眼就要化霧。
楊川在床上扭了扭,挪到一邊,空出半張床:「難得出來喘口氣,躺著歇一會兒吧。」
青沄愣了一下。
楊川把雙手枕在腦後:「你進到我心裡之後,是什麼感覺。」
青沄舒了口氣,挨著楊川緩緩躺下,身上的明服整潔沒有褶皺。
她思忖半晌:「像是虛無的感覺。」
楊川偏過頭來:「虛無?一片黑暗嗎,可你不是能跟我共享感官?」
青沄兩眼盯著天花板:「捂住雙眼看到的是黑暗,但你睜眼時,看不到的地方就是虛無。」
這話乍一聽起來有點哲學,可楊川想了想便理解了。
他前世看到過一個科普,後天的盲人依然能憑藉想像力感受到世界的存在。
對先天失明的人來說,世界就是一片虛無。
所以有的盲人時不時會動一動,因為這能幫助他們用其他的感官感受世界的存在。
楊川用力閉上眼睛,嘗試感受:「那一定很不舒服吧。」
青沄偏過頭看見他擠眉弄眼的樣子笑出了聲:「習慣了。」
楊川睜開眼,兩人四目相對:「那你適應得還挺快的,這才半個月。」
青沄朱唇輕啟,明明毛骨悚然的話,聽起來卻輕柔溫和:「做鬼其實就是這樣的。」
青沄頓了頓:「你能看到的那些鬼,其實已經是箇中翹楚。弱小的鬼不但害不了人,甚至在遊蕩時感知不到這個世界。沒有機遇的亡魂,只能在一片虛無中慢慢消散。」
楊川點頭:「那以後在外邊待著吧,沒事別回去了。」
青沄手指摩挲著身下的粗布:「好。」
......
翌日。
楊川比往日早起了不少,他跟青沄肩並著肩溜達。
兩個不用吃飯的人拐進了早市。
好在青沄即便顯身,楊川和她交流依舊不需要開口說話,不然倒是有些不方便。
「真香啊,青沄,你顯身之後聞得到不。」
楊川鯨吞著餡餅、蒸餃、羊雜湯,肉包、餛飩、豆腐腦的香氣,像是以此便可以彌補無法滿足的口腹之慾。
「聞得到,五感不全是弱者的缺陷。」好為人師的青沄身穿明服,眼睛到處亂看。
楊川路過一家賣格瓦斯的鋪子,眼睛一轉。
他買了一大瓶,一邊咕咚咕咚喝著,一邊看向青沄。
「冰鎮飲料就是爽。」
青沄斜睨了他一眼,手指一抬,黑霧鑽進楊川胸口。
楊川打著氣嗝愣住,旋即看到青沄眯起來的眼睛。
「這樣就能跟我感官共享嘛,真是太不公平了。」
青沄兩袖一揮,背著雙手率先走去。
兩人出了西市場,繞到沙俄領事館坐車。
車夫見他上車後貼著一邊坐,好心提醒:「先生,你可以坐在當中,這樣會舒服些。」
楊川笑了笑沒說話,我行我素。
黃包車晃到了總號門前,他下車上樓。
楊川逐漸習慣了營造廠的工作,跟前世的大廠比起來,營造廠的工作架構和內容都簡單不少,上手很輕鬆。
他輕車熟路地批著文件,敲門聲突然響起。
「老張,工地出事了?」真不怪楊川每次都這麼問,實在是張工長平日只活在他的報告裡,兩人幾乎沒有工作交集。
「李經理,您忙不忙?」張工長站在門口,探了半個身子進來。
楊川招了招手:「進來坐,你也不是外人。」
張工長猶豫了一下,進了屋。
楊川這才看見,他身後還藏了一個人:「聶大神?」
來人出乎了楊川的意料,正是那日被張工長叫去幫小張拔除陰氣的大神。
聶大神跟在張工長屁股後進了屋:「高人,聶某來的突兀,實在是有事相求,多多見諒。」
楊川合上鋼筆筆帽:「無妨,我看二神沒來,是有關他的事?」
聶大神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弟弟沒事,是我家天霸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