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知道,消防員嘛!」
「龜龜,瞭望塔+望火兵+大響鐘+潛火鋪,這一套組合拳下來,何愁火患不除?」
「太專業了!宋代消防就這麼牛了?」
「多稀罕吶?古代全是木頭房子,一著火就是連片的燒,消防但凡拉跨點,那損失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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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是現代啊,這古城我記得有現代消防措施的吧?」
「誰還會嫌安全過剩啊……」
這回不用宋游開口,彈幕自己就知道這幾個人是幹嘛的了。
「沒錯,這幾個就是潛火兵,樓上那個是瞭望敲鐘的,樓下這些是待命衝鋒的,分工明確,爭分奪秒!」
點點頭,宋游正想接著說,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連忙朝望火樓入口處一掃,在看到樓門口已經排起長隊後,他頓時「哎呀」一聲。
「壞了!光顧著跟你們扯淡,都忘了這望火樓是巳時開未時關,得趕緊去排隊才行!」
一邊說著,他拉著程默,快步朝樓門口趕去。
樓門口支著個攤位,一根細竹竿上面挑著塊布幡,幡上寫著「官藥」二字,代表這是惠民局的攤子。
攤子後坐著個老大夫,見兩人過來直接遞上兩隻囊袋。
囊袋是紅底的,絲線收口,系著一根細繩,看起來還挺精緻。
宋游邊往隊末走邊試著去拆囊袋,發現有點難拆就放棄了。
「這應該是茱萸絳囊,現在已經被列入非遺了。」
將囊袋放到手心,他伸到鏡頭前展示了一下,「我剛聞了一下,一股中藥味,裡面應該有茱萸籽粉末跟一些中藥,是重陽節一種標誌性配飾,但這還是我頭一回見。」
「我也是。」
程默在旁小聲補了一句。
重陽節大家都聽過,但真按老傳統過這個節的,這年頭卻是越來越少了。
他也沒想到,往年自己從未在意過的重陽節。
在這座景區卻被列為重要節日,不但特意將重點工事開放給大家登高,還在門口擺了個贈送茱萸絳囊的攤位。
「不是……這麼精緻的囊袋免費領啊?」
「真;節日限定!」
「太良心了吧,這玩意兒擱外面少說不得大幾十起步?」
「那得看裡面裝了什麼,你瞅這囊袋鼓鼓囊囊的,裡面估計塞滿了茱萸籽跟各類中藥,幾十塊怕是打不住。」
「抽了吧老宋,那算盤我們不要了,把這個抽給我們就行!」
「對!抽了,現在就抽!」
看著鏡頭裡那隻做工精緻誠意滿滿的茱萸絳囊。
直播間水友坐不住了,一邊驚嘆景區的良心,一邊催促宋游趕緊在直播間抽了,甚至不惜放棄那架價值三百文的棗木算盤。
「算盤可以抽,這個可不能抽。」
宋游卻是搖了搖頭,「沒聽剛才那幾個路人說嗎?這絳囊每人限領一個,而且僅限今天,給你們抽了我不就沒了?」
說完,也不管彈幕怎麼狂噴。
他直接將囊袋系在腰間,看上去有模有樣的。
程默在一旁也有樣學樣把囊袋系在腰上,一眼望過去,周圍遊客幾乎每人腰上都系著絳囊,重陽氣氛立刻就上來了。
排隊登高的人越來越多,本來兩人排在末尾。
可就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就成了隊中。
整條排隊登高的隊伍從樓門口一路蜿蜒到街對面那處遊園邊,人擠著人,一邊聊天一邊時不時抬頭往樓上看。
「你們知道為啥古城要把登高時辰安排在上午嗎?」
由於排隊有些無聊,宋游索性繼續跟彈幕扯淡,「了解時辰的兄弟們都知道,這巳時就是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正好包攬了上午最黃金的時間段。」
「還能為啥,上午人氣高唄。」
「啥啊,去過古城的誰不知道,這地兒人氣最高的是傍晚,一到擦黑街上就開始人擠人。」
「應該跟『登高避禍』有關吧?我記得有這個說法來著。」
「別墨跡了,要說就趕緊說,不說就把絳囊抽了!」
眼瞧再磨蹭下去絳囊可能不保,宋游只能趕緊道:「有位兄弟說的不錯,登高避禍確是其一,但還有一點,農曆九月初九雙陽相重,古人認為此時山巔為『極陽』之地,此時登高可吸納純陽之氣,以辟邪、祈福、暢秋志,符合『清氣上揚』的宇宙觀。」
說完,見周圍遊客都在看他。
宋游嘿嘿一笑,朝眾人拱了拱手。
「說得好啊兄弟,專門研究這個的吧?」
「原來重陽登高有這麼多講究,我還以為就是上去看景呢。」
「這古城太厲害了,要不是有這位小專家解釋,我都不知道裡面還有這麼多說法。」
「一個字,專業!」
周圍遊客紛紛沖他豎拇指,還有人鼓掌。
宋游宋史研究生的身份,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高光。
程默在一旁看的十分羨慕。
他也想像宋游這樣滿腹經綸,各種宋史習俗信手拈來。
可奈何他不能,甚至要不是宋游解釋。
他連手裡的茱萸絳囊都不認識。
這讓他意識到。
自己要是真想在這古城裡混出點名堂,就得好好補一補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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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了快二十分鐘,兩人終於進瞭望火樓。
樓內光線略暗,空間也有些逼仄。
樓梯又窄又陡,木階有點舊,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由於這會兒樓里都是人,宋游也顧不上跟彈幕互動,和程默一起順著樓梯一級一級慢慢往上爬。
爬到第四層時,程默緩了口氣,一抬頭,忽然一愣。
在他前頭,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扶著欄杆喘氣。
那人一身皺皺巴巴的短褐,脖子跟手腕處各有一圈淡淡的紅痕,頭髮也有些凌亂。
這不是剛在軍巡鋪門口罰站那哥們嗎?
「臥槽!」
這時候宋游也發現了對方,連忙兩步上前,驚奇地問道:「哥們你……你剛不是還擱那軍巡鋪罰站嗎?怎麼……」
那人也沒想到會在樓里碰到認識自己的,聞言先是愣了愣,連氣都不喘了,轉頭就想溜。
但剛抬腳,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麼,轉身壓低聲音道:「那啥,我罰站時間結束了,所以才來登樓的。」
「你不會是為了能趕上登高,才故意選了公開處刑吧?」
聽他這麼一說,宋游心裡一動,問道。
「差不多,按正常的算我得蹲到明天才能出來,真那樣黃花菜都涼了。」
點點頭,那人抬手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這可是古城第一回辦節日活動,蹲牢裡頭,這重陽再熱鬧也跟我沒關係,我寧願當街丟幾個小時的人,也不想錯過這次的重陽登高!」
「牛逼!」
得知對方竟真是為了趕上登高選擇戴枷罰站。
宋游心裡只有敬佩,朝他豎了豎拇指,「這波值了!」
「值了。」
那哥們也點點頭,兩人相視一笑,竟有些一見如故的味道。
「我看出來了,這哥們是真想登高。」
「寧願社死也要趕上重陽活動嗎?哈基枷你這傢伙……」
「這人犯了啥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絕對是個狠人!」
「突然有點敬佩是怎麼回事?」
彈幕此時也是滾的飛快,大家既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對方,更沒想到對方之所以會在軍巡鋪門口當街罰站。
為的竟然只是能趕上今天的限時登高,可謂是愛得深沉。
程默在一旁全程沒說話。
他其實有點想知道對方究竟犯了啥事,才能在古城剛重新開門沒幾天的情況下就被關進去。
但此地人多眼雜,真問了對方也未必會說。
所以他沒有開口,跟著兩人繼續往上爬,好一會兒終於爬到了樓頂的平台。
走出門洞,一道風猛地灌了過來。
不大的平台幾乎站滿了人,有人舉著手機打視頻,跟手機那頭興奮地分享此刻的喜悅。
還有人扶著欄杆站在邊上,往下眺望。
平台角落裡擺著幾個盤子,盤子裡是一堆小截的茱萸枝。
盤子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登高插茱萸,辟邪」的字樣。
走上前從盤裡拿起一根茱萸枝,程默看了看旁邊的人,見大多都將茱萸枝跟絳囊一起別在腰上,於是有樣學樣也別了上去。
宋游跟那罰站的哥們也各自取了一枝,宋游斜插在腰帶上,罰站那哥們則直接插在了耳朵後。
「臥槽這哥們,不走尋常路啊?」
「這有啥的,宋代男子本就流行簪花,這哥們只是插了枝茱萸你們就大驚小怪,以後見到簪花的美男子不得嚇死?」
「關鍵這哥們也不美啊……」
「這句話我不同意,沒人規定簪花是美人的專利,這滿大街有幾個俊男靚女?照你的意思,大家都別簪花了唄。」
「別扯淡了,趕緊去邊上瞧瞧,我要俯瞰全城!」
對於罰站哥們把茱萸枝插在耳朵後的選擇,彈幕各抒己見,宋游沒插嘴,而是走到欄杆旁,扶著欄杆往下看去。
寧安古城,就鋪在他的腳下。
南門大街是一條筆直的中軸,從城門一路向北,穿過南門牌坊,穿過他跟程默二人一路逛過來的絲竹鋪、筆鋪、書院,最後收在望火樓北邊那面高聳的施工木板前。
兩側的巷坊星羅棋布,青瓦一片連著一片,不時飄起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