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軍巡鋪。」
繼續往前走,他指著前方一間鋪子門頭上的匾,跟彈幕聊著,「這軍巡鋪相當於宋代治安管理的最基層,通常是廂坊發號施令,軍巡鋪出人跑腿、巡邏、抓……」
話沒說完,他忽然頓住了。
軍巡鋪前,不知為何圍了一大圈人,里三層外三層,大部分都是遊客,一個個手機舉的老高,還有人在外圍踮著腳往裡瞅。
「嘿,稀罕了,遊客把軍巡鋪的門給堵了可還行?」
感覺有點奇怪,他直接走上前,一邊用力往裡擠,一邊還不忘跟彈幕互動,「主播帶你們瞧瞧去,看看到底出什麼事了。」
程默全程跟他在身後,待兩人擠到最前排。
他倆這才看清,軍巡鋪門口旁邊,竟立著個人。
那人脖子上套著一副破舊的木枷,枷板沉甸甸卡在脖子和兩隻手腕上,枷口墊著軟布,站姿有些僵直。
他全程低著腦袋,額前幾縷碎發耷下來,看不清臉。
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像好幾天沒換過。
周圍遊客看的既新鮮又興奮,舉著手機又是拍又是笑。
「活久見了這是,戴枷當街罰站可還行!」
「犯啥事了哥們?」
「古城還有這玩法呢,我咋不知道?」
「好像是新增的,我也是頭回見。」
「能拍照不兄弟?拍了能發音符不?」
「這也太特麼社死了!這哥們是真勇啊……」
被人里三層外三層圍著,那人不耐煩地別過臉,「哼」了一聲,別人問啥都不理。
宋游跟程默也是一臉震驚。
宋游震驚的是,他在這古城也算老油條了,竟然不知道還有這麼社死的玩法。
不過聽人說這玩法好像是跟著古城重新開放一起新上的,他也就釋然了。
而程默則是震驚在,這古城也太真實了吧,犯事還真懲罰啊?
關鍵你懲罰就懲罰吧,坐牢罰錢都認了。
可這樣站在街口帶著枷鎖被來來往往的路人圍觀。
這也太社死了吧?純屬精神折磨啊!
「我勒個乖乖,真;古城大型社死現場!」
「這哥們圖啥啊,讓你站街就站街?反了他了!」
「感覺沒那麼簡單,老宋你快問問。」
「這枷墊著軟布,疼應該是不疼,但就是太丟人了……」
「我寧願在牢里蹲死,從牢房上跳下去,也絕不戴枷站街,絕不!」
直播間這會兒已經炸了。
先前無論是探店還是答題,整體節奏都偏靜偏慢。
結果剛走出文房四寶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波超級暴擊!
宋游也好奇的緊,但遊客那應該是問不出個一二三,所以他左右掃了一眼,很快鎖定到旁邊一個賣飲子的老婆婆。
「阿婆,您知道這人怎麼回事嗎?」
遞上六文錢買了兩杯烏梅飲,宋游順嘴打聽道。
老婆婆舀著飲子,頭也沒抬,「犯了事,輕罪,不願掃街坐牢,就選了戴枷站街,站夠時辰能抵幾天。」
「這樣啊。」
聽老婆婆這麼一解釋,宋游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
怪不得這哥們要選這麼一個社死的懲罰。
搞半天是犯了事,又不想坐牢又不想去掃大街,正好古城重新開業上了個新的懲罰機制,就直接選了。
只是看這哥們此時的狀態,他大抵是後悔了。
站幾個小時抵幾天掃街坐牢固然划算。
但問題是,這幾個小時明顯沒那麼好熬。
更別提他還是頭一個吃螃蟹的,社死程度直逼五星。
宋游甚至懷疑。
這一次站街罰完,這哥們要麼直接不再來這座古城了,要麼就算還來也絕不敢再輕易犯事,犯事也寧願牢底坐穿。
「看吧,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搞半天是想走捷徑啊,就是沒想到這捷徑比坐牢掃大街還痛苦吧?」
「其實這哥們慘就慘在是頭一個,大家看個新鮮,等後面大家習慣了,估計這戴枷站街會成最主流的抵罪方法。」
「看的我都有點想跟這哥們一起罰站了,肯定賊酸爽!」
「樓上抖m是吧,還有主動找虐的?」
「老宋不行你也犯點事唄,兄弟們想看你罰站,到時候你站幾個小時,兄弟們就給刷幾架大飛機!」
彈幕此時也明白了那人為何會選這樣一個社死的懲罰方式,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
還有人慫恿宋游也去犯點事,挑戰一波當街社死的感覺。
可惜,宋游根本沒搭理這茬。
而程默此時卻留意到另一件事。
那阿婆給遊客舀飲子的時候一直是帶笑的,可一旦她目光掃過那個戴枷的人,臉上的笑意就會迅速變淡。
人群里那些原住民也一樣,賣餅的、挑擔的路過都會下意識掃一眼,然後加快離開,像是不願意沾上。
但同時。
他又注意到人群里貌似有幾雙目光一直盯著那人,非但沒有嫌棄,反而還微微發亮,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這讓他隱約意識到。
這個戴枷抵刑期恐怕沒那麼簡單,丟面子只是其一。
真正影響的,更多是景區各類『npc』對當事人的好感度起伏。
不過這個跟他暫時應該是沒什麼關係了。
他現在就是個小陌客,連在古城過夜的權限都沒,古城裡許多玩法都跟他沒關係,短時間內根本接觸不到真正核心的東西。
跟在宋游身邊看了一會兒。
感覺那人一時半會兒怕是放不出來。
兩人一合計,決定不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擠出人群繼續往北走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兩人不約而同停住了腳。
前方路東的位置,矗立著那座望火樓。
七層的樓高,周圍樓閣最高的也不過兩三層,它往那一杵,猶如鶴立雞群,把半條街都襯矮了。
整座樓為磚木的樓身,一層一層往上收,越往上越小。
每層都外挑著一圈平座,木欄杆圍著,人走出去就能憑欄眺望。
最高處挑著一層飛簷,簷角下吊著一串銅鈴,在風裡來回晃。
宋游仰起頭,脖子一直往後仰,仰到後脖都酸了。
然後他看到了塔樓最頂上那口大鐘。
大鐘銅身泛著舊黃,仿佛風吹雨打了幾十年。
鐘紐鑄著獸紋,鐘身一圈銘文。
它被鎖鏈吊著,懸在最高處,從地下往上看,仿佛懸在天上。
日頭一照,鐘身泛著沉甸甸的暗光,散發著一股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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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鐘旁,頂層的平台上,站著一個望火兵。
一身半舊號衣,胸前縫的有字,可惜太高看不清。
此時的他就站在橫吊著的撞鐘木旁,目光四處眺望,提防著任何一處地點冒出的黑煙火光。
宋游將攝像頭往上一舉,彈幕立刻就炸了——
「我靠,好大一口鐘!」
「這敲一下,整座城怕是都能聽見了吧?」
「這就是那座望火樓嗎?好高啊!」
「我剛數了一下,一共七層,比那萬安客店都高了三倍有餘,擱這古城裡簡直就是妥妥的超級地標!」
「這樓能上去不?要是能站最上層眺望一眼,那感覺一定爽翻了!」
彈幕全是對這座望火樓跟樓頂那口大鐘的驚嘆。
之前就有人遺憾,說這寧安古城哪都好,就是缺個真正的地標性建築。
這就像大家出去旅遊,尤其是古鎮古城這類景點。
總得有那麼一個足夠深刻的記憶點。
寧安古城則屬處處都是記憶點,但唯獨缺一個最高、最搶眼、能一眼鎮住人的地標。
而現在,這座望火樓,補上了這個缺憾。
「我看有兄弟問這樓能上去不?」
掃了眼彈幕,宋游忽然笑了,「該說不說,咱們運氣真不錯,官方說了,這望火樓屬於消防瞭望工事,平時是絕不對外開放的,唯有今天除外。」
故意頓了頓,直到彈幕急的開噴。
他這才繼續道:「今天是重陽節,而登高、插茱萸,又是重陽的老習俗,所以這天,古城會限時開放兩個時辰的望火樓,供人登高!」
「臥槽,真假的?」
「這樓還真能上去?」
「淦!感覺錯過了一個億!」
「一年一回的望火樓重陽登高竟然讓你小子趕上了?」
「既然能上,那就趕緊啊!兄弟們就等著登高眺望,好好體驗一把這座古城的俯瞰視角呢!」
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宋游擺擺手,「別急兄弟們,距離望火樓開放還有一會兒,現在急也沒用,人又不讓你進。」
一邊說著。
他將鏡頭往樓下一掃,停在了樓基旁一圈低矮的屋舍上。
屋舍的門半掩著,門口懸著幾串褪了色的紅燈籠。
靠近一些,宋游接著道:「先給你們看看這望火樓的配套設施,潛火鋪!這潛火鋪跟普通的軍巡鋪可不一樣,軍巡鋪雖然也管救火,但還管巡街抓賊,管的很雜。」
「而這潛火鋪則專管救火,可以理解為宋代的消防局。」
將鏡頭掃進鋪里,映入眼帘的是滿屋的傢伙。
水桶一摞摞,桶邊掛著火鉤、火叉、麻搭,牆根倚著斧鋸跟長梯,樑上吊著幾盞燈籠,幾根長竿綁著鐵爪,地上還排著幾隻鼓鼓的水囊。
幾名潛火兵靠在門邊,身上穿著跟樓頂那名望火兵一樣,都是幹練的短打,胸前縫著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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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不住了,作者先去睡會兒,睡醒繼續更,本段不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