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字從對方手裡接過代表著中級身份的新名牒。
陸小蠻仔細端詳起來。
名牒正面依舊是她的基本信息，但背面的身份卻變成了【雅士】。
整塊名牒做工精緻，棗木底子嵌著銅紋，質感根本不是原先那塊名牒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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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開心心地將新名牒掛在腰上，特意露出背面的雅士身份。
陸小蠻這才抬起頭，看著東家，問出了壓在她心底許久的疑惑，「那個紅妝居，還有林婉娘……都是假的吧？是演員扮的對嗎？」
面對這個問題。
東家、也就是陳衍沒有回答，舉起茶盞抿了口茶。
直到陸小蠻心裡越來越沉，以為自己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冒犯時。
陳衍這才開口，「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你認為那是什麼，就是什麼。」
這個回答並不是陸小蠻想要的，但她卻沒再追問。
她想到昨晚在井下巷道里被鬼新娘貼著後頸呼了口冷氣那一幕。
那種被極度恐懼包圍的感覺她這輩子都不會忘，同時也讓她堅信——
那不是演員能夠做到的。
這座古城太神秘了，而且是越了解，越神秘。
越是了解這裡，她就越不想離開。
她知道自己未來可能會遇到比昨晚更驚悚的經歷。
但看看手上的金鐲，想想客店那套嫁衣。
她覺得。
只要不被玩死，自己都能接受。
眼瞧該問的問完了，東家能回答的也都回答了。
陸小蠻起身準備告辭，可一轉身，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昨天去平安坊本來是想租房子的，結果誤打誤撞進了那院子，在裡頭折騰了一夜。」
看著陳衍，陸小蠻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我想知道，如果想在平安坊租房的話具體該走哪些程序？」
聞言，陳衍伸手指了指正謄抄卷宗的沈露，「租房的事你可以找她聊聊，她最近剛在平安坊落戶，流程門兒清。」
說罷。
見沈露抬頭看向這邊。
陳衍沖她點了點頭，轉身便帶著陸小蠻剛簽的聲明回了後屋。
將聲明文件放入一個單獨的紅木櫃中。
陳衍上好鎖，忽然笑了。
陸小蠻昨晚的紅妝居直播可謂是『大獲成功』。
她本人確實被嚇得不輕，但節目效果卻極為爆棚。
一夜過去，『寧安古城』『恐怖場景』『鬼新娘』的詞條在各門戶網站居高不下，大量網友湧入其中各種評論，堪稱一場狂歡。
毫不意外，寧安古城再一次火出圈，官網門票一夜秒空。
至於場景被通關後，後來者會不會感覺不夠刺激。
這一點陳衍表示，完全不需要擔心。
陸小蠻直播間裡不缺聰明人，當時就已經有人意識到。
這個紅妝居是『活』的。
既然是活的，那麼裡面一切機關設計，包括通關線索，都不可能保持不變。
換言之。
就算今晚有人按照陸小蠻的路線進入紅妝居。
他也必然會體驗到各種各樣的新刺激，想抄答案通關根本不存在。
還有就是副本通關後的獎勵。
陸小蠻那套嫁衣確實是首通孤品，不存在第二套。
但這並不意味著之後的遊客就拿不到滿意的獎勵，只是整體上沒有首通獎勵那麼重量級而已。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等出現第二個通關者再說吧。
收好聲明，陳衍沒在廂坊多待，再次上街溜達去了。
與此同時，廂坊堂屋內。
沈露剛剛忙完手裡的工作，而陸小蠻則安靜坐在她不遠處，靜靜看著這個曾經的同行像個真正的古人一樣，安靜做著工作。
將桌面整理了一下，沈露轉身過，一邊揉著發酸的手腕，一邊開口問道：「你什麼身份？」
「？？？」
面對這個熟悉的問題，陸小蠻頓時懵了。
而沈露問完自己卻搖頭失笑，拍了拍腦袋，自言自語道：「都來廂坊見東家了，肯定已經升了雅士，我真是寫卷宗寫糊塗了……」
說罷。
她向一臉迷茫的陸小蠻解釋道：「是這樣的，如果你想在平安坊租房的話，有一個硬性要求，就是必須具備『雅士』身份。」
「這麼變態？」
得知想在平安坊租房竟最低也要雅士身份，陸小蠻驚了，瞪著眼問道。
「是有點變態，不過可以理解。」
點點頭，沈露解釋道：「平安坊租房跟水驛街不同，那裡提供的大多是長居住房，而長居資格，是雅士獨有的權限。」
「原來如此。」
聽沈露這麼一說，陸小蠻恍然大悟。
怪不得平安坊都開放一周了。
可她昨天去坊里溜達時，除了豪哥那幾個早已拿到雅士身份的，整個平安坊里的客流遠不及其他場景。
搞半天並不是大家對平安坊不感興趣，而是知道感興趣也留不下來啊。
「走吧，既然你升了雅士，那就具備在平安坊租長租房的資質了，我們先去找牙人。」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沈露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走。
「牙人？」
起身跟上，兩人走出廂坊，陸小蠻好奇問道。
「在宋代，管理房屋中介的行業叫『牙行』。」
將挎包往肩膀上拽了拽，沈露腳步不快不慢，一邊走一邊解釋道：「但凡你要賃房、買賣房屋，都要先找『牙人』，這些人手裡通常有一本記錄著管理範圍內所有空房的冊子，每間房子細節羅列的明明白白，一看就懂。」
「在寧安古城也是這樣，我之前租房就是找的牙人，跟你印象里外面那些房屋中介不同，牙人很負責，對你的要求門兒清，你只管提要求，對方負責幫你找房砍價，很方便的。」
「這樣啊，那如果我不找牙人，直接找房東簽合同呢？」
聽到這裡，陸小蠻有些不明覺厲，又問道。
「最好不要，前幾天有個雅士想在坊里長租，覺得自己跟街坊混熟了，就想越過牙人直接找房東私下籤契，結果被坊正知道後契書當場作廢，還得去找牙人重新走一遍手續。」
搖了搖頭，沈露語氣嚴肅，示意她趁早斷了這個念頭。
「這麼嚴重？」
得知私下租房竟然能驚動坊正。
陸小蠻一陣咂舌，感覺這古城越來越不像景區，反而像個正兒八經的小型城鎮了。
「那這麼說來，牙行究竟算私人的還是官方的？」
感覺牙行的權利有點大，陸小蠻又問道。
「大概介於兩者之間。」
想了想，沈露說道：「牙行是坊正所指定的，牙人由坊正所僱傭，但經營上自負盈虧，簽契時坊正所的人也要在場，契書一式三份，租客一份，房東一份，牙行存檔一份，一切都必須合規。」
「沒想到在宋代正經租個房還有這麼多講究……」
聽完沈露關於牙行的解釋以及各種規矩的講述。
陸小蠻只感覺大開眼界。
原本她完全是將這裡當做一個沉浸感不錯的景區看待的。
之後雖然隨著對這裡的了解越來越深，意識到這景區不太簡單。
但內心深處依然沒把這裡當成真正的『社會』。
可現在。
經沈露這麼一說。
她忽然意識到，隨著古城規模的不斷擴張。
這裡的『規矩』也越來越多，很多之前她不在意的細節，也補充的越來越完善。
「那鹿姐，你在平安坊住多久了，感覺怎麼樣？」
穿過十字路口，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遊客，剛升到雅士的陸小蠻突然感覺，自己跟他們不一樣了。
「也就幾天，畢竟平安坊開放到現在也就一個多星期而已。」
帶她避開前面的人群，沈露不知想起了什麼，嘴裡微微一勾，「至於住在平安坊的感覺……就這麼跟你說吧，我現在每天早上起床都會先去坊市買菜，豆腐攤的大爺都認識我了，最近幾次去每次都會多給我切一小塊。」
「然後巷子裡有很多井，你走累了玩渴了，隨便找個井就能洗臉解渴，在坊里住我基本不用鬧鐘，天亮自然醒，氣氛十分安靜，每天推開窗就能看到巷子裡有街坊在掃地……」
聽著沈露嘴裡描述的平安坊居住體驗。
尤其是看到她嘴角那抹笑意。
陸小蠻不知不覺就聽痴了。
對方講的內容很日常，日常到你隨便去了老小區都能見到。
可不知為何，或許是沈露很有講故事的天賦。
隨著她的講述，陸小蠻腦海中直接就有了畫面，仿佛已經喝到巷子裡清冽的井水，吃到大爺多切的那塊豆腐，以及每日清晨準時出現的沙沙掃地聲。
如果真能住進平安坊，她感覺自己的失眠症一定能根治。
「走走走，咱們加快一點！」
越想越饞，陸小蠻推了推沈露的手臂，只想趕緊到牙行租下一個小院。
見她急不可耐的模樣，沈露不由得笑了。
她剛才講的話沒有一句是騙人的，全是她的親身經歷。
住進平安坊之前，她也以為不過就是換了個租房的地方，從水驛街小院搬到了平安坊，一個全是居民的區域。
可真等她住進去後才發現。
這根本就不是換個院子的區別，而是生活質感上的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