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兩個人之間的微妙,白辰都看在眼裡,不過他就當沒看到,依舊低著頭「看著」他這爐丹藥。
別看公孫火和枯木翁都成功將人救回來了,但這幾十個劍宗弟子身上的病症因為黑色天賦的緣故,治療起來可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
普通醫師或是丹師如果只看表象,單純地用解毒、驅寒的法子去治,哪怕當下見效,黑色詞條也會很快反噬,導致病情以更加兇猛的姿態捲土重來。
果不其然,就在大殿內不少醫師因為看到公孫火和枯木翁成功救治病患而急於求成,紛紛給病患餵下自己煉製的丹藥後。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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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原本因為服下解毒丹而面色稍稍紅潤的弟子,突然毫無徵兆地渾身劇烈抽搐,仰頭噴出一道血箭!
那血跡落在赤炎石地板上,竟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腐蝕聲。
「怎麼回事?!老夫的清虛化毒散明明已經壓住了他體內的毒瘴啊!」
負責治療的那名醫師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去平復那弟子紊亂的靈力。
然而還沒等他做什麼,那弟子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漏風的皮球,剛剛被丹藥注入的生機瞬間潰散,原本被壓制的毒瘴以十倍的速度反噬,瞬間蔓延至心脈,眼看就要當場斃命!
「啊——!」
「快按住他!他走火入魔了!」
仿佛是起了連鎖反應,大殿內接二連三地響起了病患的慘叫聲和醫師們的驚呼聲。
那身負「靈根潰散」、「天煞孤星」等黑色天賦的弟子,在遭到普通猛藥的刺激後,體內的黑色詞條被徹底激發。
有的靈氣亂竄導致經脈寸斷,有的煞氣失控開始攻擊周圍的醫師,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一群庸醫!」
太師椅上的枯木翁冷眼看著這一幕,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他早在接手那名身中腐屍瘴的弟子時,就察覺到了這弟子體內存在著某種先天的缺陷。
這種缺陷曾經他也遇到過,所以才沒有使用任何成型的丹藥去強行沖刷,而是用木系法則一點點地抽取毒素,如抽絲剝繭般修補殘脈,看似溫吞,卻恰好繞開了那處先天缺損,未將其引動分毫。
公孫火則是另一路。
他亦察覺到病患體內有異,卻依仗自身修為與丹道造詣,以霸烈手段強行鎮壓。
那弟子痛得幾度昏死,經脈被灼得千瘡百孔。
可不得不承認,他這絕對的實力碾壓,也硬是把人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沒讓那絲隱在暗處的異常趁勢爆發。
反噬雖險,到底未曾真正降臨。
兩人手段截然相反,一人取巧,一人硬抗,卻都憑著積年經驗,堪堪避開了那未知之症的反撲。
旁人看不出其中門道,只當是二人醫術通神。
他們也想依葫蘆畫瓢,卻根本不得其法,只能適得其反。
大殿內的混亂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平息下來。
「呼……終於成了。」
直到這時,白辰這才裝模作樣地抹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虛汗,雙手微微顫抖地熄了爐火。
他從星砂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賣相普通,甚至連丹暈都沒有的褐色藥丸,顫巍巍地餵給了面前的病患。
藥丸入腹,藥力瞬間化開,猶如一層溫潤的青色薄膜,輕柔地裹住了那弟子經脈上。
「咳咳咳!」
那弟子猛地連咳數聲,嘔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隨著毒血吐出,他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終於隨之散開,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雖然沒有立刻甦醒,但呼吸已經平穩了下來,命算是保住了。
「這……這如何可能?!」
「他爐中所投,不過幾味尋常靈藥,怎就將人救了回來?」
周圍那些折騰了半天,卻差點害死人的醫師和煉丹師們看到這一幕,眼睛都差點瞪出來。
與之前看到公孫火和枯木翁出手時的敬畏不同,此刻他們看向白辰的眼神中,沒有半點敬佩,反而充滿了隱隱的嫉妒。
在他們看來,白辰這純粹就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這小子用的火不過是尋常化神修士都能凝聚的普通嬰火,拿出來的丹爐看起來也是個品階勉強達到地階下品的普通貨色,連個像樣的陣法銘文都沒有。
偏偏他那個病患,竟然被他煉製的劣質丹藥救回來了?
「真特娘的走狗屎運了!怎麼老夫就沒分到這種一粒破藥丸就能治好的病患?!」
幾名失敗的醫師和煉丹師心中暗罵,看著白辰那副力竭氣喘的模樣,恨不得上去踹兩腳。
白辰對這些充滿惡意的目光熟視無睹。
他吐出一口長氣,順勢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把一個靈力透支拼盡全力才僥倖過關的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殿內眾人的反應,盡收李長淵眼底。
隨著所有人都停止治療。
李長淵目光挨個掃過大殿內眾人,頓時的氣氛頓時再次變得微妙。
除了公孫火、枯木翁與白辰三人所治弟子情況好轉,餘下二十餘名醫師面前的病患都不見起色。
更有幾人學著公孫火的法子用藥過猛,引得傷者噴血不止,險些當場斃命。
這些醫師初時無一不是滿面篤定,自恃閱歷深厚、手段老辣,覺得不過是為幾個劍宗弟子療傷而已,該是手到擒來。
可真上了手,才發覺這病灶比想像中刁鑽了十倍不止。
往日無往不利的方子,到了這兒不是效力不足,就是剛猛太過,火候差之毫厘,病勢便如決堤般失控。
等李長淵的目光掃過來,那些原本還滿面篤定、自恃閱歷深厚的醫師們,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連背都挺不直了,只恨不得大殿地面能裂開道縫,好一頭鑽進去。
李長淵微微嘆息著再次向眾人拱了拱手。
「看來這病瘴確實兇險,諸位宗師也盡力了,李某感激不盡。」
一名中年醫師麵皮漲紅,垂頭拱手道:「李副宗主寬厚,我等卻實在慚愧。」
「來之前自認行醫多年,見慣了疑難雜症,不想今日連區區病氣都未壓住,倒讓病患多吃了苦頭,實是學藝不精,有負劍宗相托。」
話說完又彎腰深施一禮,羞得面色通紅。
李長淵淡笑虛抬衣袖,一道柔勁將那醫師穩穩托起,語氣溫潤:
「道友言重了。這病瘴本就異於尋常,今日請諸位來試,也並非劍宗存心刁難,實是不得不出此下策。治得好是恩情,治不好也是緣分,劍宗不會怪罪任何人。」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執法弟子吩咐:「將這幾位宗師好生送出山門。每人奉上一千塊上品靈石的辛苦費,不可怠慢。」
那些失敗的醫師如蒙大赦,雖然覺得丟了臉面,但想到那一千上品靈石的豐厚報酬,還是連連拱手道謝,跟著劍宗弟子快步離開了大殿。
偌大的偏殿內,只剩下坐在太師椅上的枯木翁,滿臉傲氣的公孫火,還有還在微喘的白辰三人,瞬間空曠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