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高下立分

2026-09-08 21:17:17 作者: 不孬
  大殿內不時傳來各種丹爐嗡鳴的聲音,偶爾還夾雜著幾聲因為操作不慎導致病患慘叫的動靜。

  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公孫火率先收了丹火。

  他抬掌在赤銅丹爐上重重一拍,爐蓋應聲而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其上隱隱繚繞著一絲火相丹雲的丹藥自爐中飛出,帶著滾燙的丹氣落入他的掌心。

  公孫火兩指一夾,那枚通體赤紅隱隱繚繞著火相丹雲的九轉驅寒丹便落入指尖。

  他並沒有立刻給病患服下,而是目光微垂,神識掃過那名蜷縮在擔架上渾身結滿黑色寒霜的弟子。

  『這寒煞之毒,倒是有些古怪。』公孫火心中暗自思忖。

  以他的閱歷,自然察覺到了這弟子體內經脈中那股異於常人的脆弱與晦澀。

  那是一種仿佛天生帶著某種詛咒的感覺。

  這種體質一旦受創,靈力與生機便如決堤之水,傾瀉難止。

  藥力入體即散,尋常手段根本鎖不住分毫。

  若是用他的治療手段,怕是會傷及根基。

  『不過那又如何?老夫只要此刻讓他活過來,通過這測試即可,又不是來收他當關門弟子的,管他日後根基如何,會不會復發。』

  公孫火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為了追求最快的治癒速度以彰顯自己的手段,他根本懶得去理會那潛藏的問題,直接選擇了最剛猛霸道的「以毒攻毒、以火克寒」之法!

  他捏開那名弟子的下頜,將那枚滾燙的赤紅丹藥屈指彈入其口中。

  那弟子原本凍得渾身發紫,整個人蜷縮在擔架上瑟瑟發抖。

  赤紅丹藥入腹不過數息,一股霸道絕倫的純陽之氣猶如火山噴發般在他體內轟然爆開!

  冷熱交替下,那弟子雙目暴睜,身體自擔架上彈起,張口噴出一蓬寒氣。

  氣中裹著黑色冰渣與細碎血絲,一落地便結出片片薄霜。

  緊接著他臉上那層駭人的紫青色在強悍藥力的灼燒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猶如火烤般的異常紅潤。


  原本微弱如遊絲的呼吸,也漸漸由弱轉粗,胸膛的起伏甚至比受傷前還要劇烈有力。

  「這麼快就見效了?而且看那丹藥的品相,竟是極境的九轉驅寒丹!」

  「不愧是大乘期的大宗師,這等成丹速度和藥理掌控,我等拍馬也趕不上啊!」

  「神了!不僅寒毒瞬間被焚盡,連他那潰散的生機似乎都被強行穩住了。這就是大乘期宗師的手段嗎?起死回生,不過彈指之間!」

  周圍幾名分心關注這邊的醫師,見那弟子氣息穩固,忍不住發出陣陣低聲驚嘆,眼中滿是敬畏與艷羨。

  白辰也順勢看了一眼,不過眼底卻閃過一絲隱晦的微光,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公孫火的操作簡直粗暴到了極點。

  在那些醫師眼裡,公孫火能用這枚驅寒丹藥到病除,自然是神乎其技。

  畢竟他們到現在還對著那些詭異的病灶束手無策。

  可在擁有丹道本源和剛剛開啟了醫道模塊的白辰看來,公孫火這種救治方式,簡直可以說是草菅人命!

  那弟子身具靈根潰散,經脈本就猶如千瘡百孔的漏斗,又中了極寒之毒。公孫火卻直接用至剛至陽的猛藥去強行沖刷!

  白辰眉頭緊鎖。

  那名面色異常紅潤的弟子表面上看氣息粗壯,實則身體仍在不自覺地微微抽搐,指尖痙攣,那是經脈被燒灼後殘留的極致痛楚。

  冷熱極端交替,寒毒雖然被暴力祛除了,但這弟子的經脈和靈根也在瞬間承受了難以想像的二次撕裂痛苦。

  公孫火這與其說是醫治,不如說是以蠻力剔除病灶,粘合經脈!

  這種拔苗助長的手法,頂多只能維持十天半個月的表面假象。

  等藥力一過,他體內的缺陷會以十倍的兇猛姿態復發。

  到時候這弟子最後是活了,可靈根盡損,根基全廢,這副身子即便養回去,也再難在修行路上寸進。

  公孫火此人的心性太過,自恃丹道無雙,完全不將旁人性命放入眼中,不可深交。

  聽著同行的吹捧,公孫火臉上的傲色更濃。


  他直起身,頗為自得地拍了拍身上的寬大袖袍,轉向李長淵,微微拱了拱手,話語謙遜但還是沒壓住其內的傲氣:

  「李副宗主,幸不辱命。」

  他話音剛落,枯木翁那邊也已收了藤蔓。

  那些原本如翡翠靈蛇般纏繞在病患七竅與經脈竅穴上的青色細藤,此刻盡數化作點點翠色流光退去,只在對方腕間和心脈處留下幾縷未散的生機光暈,如春雨潤物,緩緩沒入皮肉。

  病患仍閉目睡著,但原本灰敗如死灰的面色已然恢復了活人的生氣。

  體內的致命毒瘴不僅被清得乾乾淨淨,那幾處被毒素腐蝕斷碎的經脈,也被這股精純的木系生機強行縫合續上。

  此刻他呼吸綿長,睡得極其安穩。

  「嘶——當真是化腐朽為神奇!此等生機引導之法,幾近天地造化!」

  「經脈斷裂至此,竟能令其自行續接,不現一絲痙攣,亦無半分排斥。這便是藥王谷太上長老真正的底蘊麼?」

  「枯木前輩半身已入仙道,對木系生機的掌控已至精微之境。此等火候,便再容我等苦修數千年,怕也難望其項背啊!」

  殿內眾人看到這一幕,再次發出一陣陣由衷的驚嘆。

  比起剛才看到公孫火成丹時的艷羨,此刻他們眼中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敬畏與折服。

  枯木翁對於周圍的讚譽置若罔聞。

  他連看都不看公孫火以及他煉出的那枚赤紅丹藥一眼,只是隨意地撣了撣墨綠色的袖口,轉身走回太師椅上大馬金刀地一坐,闔起眼皮,閉目養神。

  公孫火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僵住,隨後一點點地漲成了豬肝色,仿佛被人當面狠狠摑了一掌,偏又無從發作。

  大殿裡的人雖然沒有一個人出言貶低他,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同是治傷驅毒。

  他公孫火用的是猛藥強攻,那弟子雖然毒解了,但此刻依然痛得身體微微抽搐,經脈更是被火氣沖得七零八落,氣息看似粗重實則虛浮。

  反觀枯木翁手下的病患,卻如同大病初癒般安穩入睡,生機暗復。

  一人如猛火燎原,只管殺不管埋。

  一人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這高下之分,殿中誰都不是瞎子。

  更讓公孫火憋屈到幾乎要吐血的是,枯木翁從頭到尾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讓他想發泄下都沒有渠道。

  公孫火袖子裡的雙拳捏得咔咔作響,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給自己找回點場子。

  但看著枯木翁渾身散發出來的渡劫期威壓,還有守在一旁神情溢滿滿意之色的李長淵,最終只能硬生生地把這口惡氣憋回了肚子裡,那張老臉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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