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吐出一口濃煙,渾厚的聲音響起:「我想不知道行嗎?他好歹是個兵王。能在那麼多人里脫穎而出進了老A,師部那邊都是掛了號的。更不用說他最近在草原上挺能折騰。」
高城將菸頭按滅,挑眉道:「他最近把五班搞得有模有樣,附近不少駐訓的部隊,只要野外拉練,都會順道過去修整。嘿,我問你呢,你小子倒反問起我來了?」
劉青夾了一筷子羊肉擱進碗裡,嘴角上揚,打了個哈哈。
看來成才確實在改變,在五班找回了自己。可今天在座的全是老七連的骨幹,成才在高城眼中可是「叛徒」,怎麼會在這個場合主動提起成才?
甘小寧在旁邊撇嘴,嘟囔著:「連長,提他幹嘛啊。當初他拍拍屁股走人,咱們連的人可都記著呢。」
白鐵軍連連點頭,嗤笑道:「就是,他那種人不被退回來才有鬼呢。」
高城表情變得有點複雜:「吃你們的飯!我問劉青呢!」
兩人縮了縮脖子,趕緊埋下頭扒飯。
劉青環顧周圍一堆好奇的老七連士兵,又看了看伍六一。伍六一正端著水杯,偏過頭去,目光游移,顯然不想搭理這個話題。
「連長,具體啥個情況,一兩句也跟你掰扯不清。」劉青嚼著羊肉,含糊地嘀咕,「就是他不適合老A吧。」
高城鼻子裡哼出一聲:「得得得。我是發現了,你們這幾個上了老A的,現在是啥都不能透底,啥都保密。跟你們聊天,一點趣都沒有。」
劉青擱下筷子:「連長,您就別擠兌我們了。」
高城揮了揮手:「行了,那就不說這些。那一會吃完飯。讓我們見識見識你們三個老A的實力。去了這麼久,總得有點長進吧?這要求不違反你們保密規定吧?」
劉青脫口而出:「沒問題。一會絕對把我們在老A學的絕招,全給兄弟們亮出來。」
高城容光煥發,爽朗大笑:「嘿,這才像點樣。」
眾人吃飽喝足,開始收拾桌子。
營地外側的空地上,幾輛吉普車一字排開。
高城揮舞手臂,幾名士兵跑過去,將車大燈全部打開。強光瞬間將前方照得通亮。
「去幾個人前面扔酒瓶!」高城洪亮的聲音響徹空地,「今晚來個移動靶,讓咱們師偵營的開開眼!」
十幾個師偵營的兵抱著幾箱空啤酒瓶跑到五十米開外,在掩體後面蹲好。
高城佇立在越野車引擎蓋旁,拍打著車皮。
「都看好了!這三個是從咱們七連走出去的尖子,現在是老A的特種兵。今天讓他們幾個給你們上一課。別老是翹尾巴,天老大,你老二的。」高城高亢的聲音極具穿透力。
師偵營的兵們嗷嗷叫著起鬨。
劉青和伍六一走到吉普車旁,各自抓起一把95式步槍,飛快地拉動槍栓,檢查彈匣。
退出彈匣,查看托彈板,推入彈匣,拉機柄上膛,關保險。兩人動作整齊劃一,乾脆利落。
許三多佇立在人群後方,一動不動。
高城扭頭看他:「許三多,你不來兩手?」
許三多撥浪鼓似的搖頭,退後一步,囁嚅道:「連長,我就不了。」
高城注視了他兩秒,沒再勉強。
白鐵軍搓著手湊近,眉飛色舞:「哎喲,這陣仗好。青哥,班副,你們可得悠著點,別把我們師偵營的臉打太腫。」
甘小寧從後方踹了白鐵軍一腳,斥道:「就你話多!趕緊學著點!」
馬小帥也探身向前,瞪圓了眼。
史今拎起一把步槍,大步走到射擊位置:「我也來湊個熱鬧。看看跟你們這幫特種兵差多少。」
高城抬手看表,大喝一聲:「準備!開始!」
話音剛落。
遠處的士兵開始往半空中拋空酒瓶。
劉青和伍六一同時舉槍。
沒有絲毫停頓,兩人甚至未進行常規的瞄準動作,完全憑藉肌肉記憶與本能出槍。
砰!砰!砰!
槍聲連成一片。
半空中的酒瓶接二連三地炸開,玻璃碴子在車燈的照射下四處飛濺。
史今剛舉起槍,還沒來得及套住目標,那酒瓶就已經在空中碎成了渣。
他在兩人開槍後便停下動作,發現自己根本跟不上這兩個人的節奏。
劉青打完一個彈匣,順手往腰間一摸,單手換彈匣。大拇指按下卡筍,新彈匣直接頂掉舊彈匣,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舊彈匣還沒落地,新彈匣已經卡入槍身,槍栓再次拉動。
伍六一也不甘示弱,槍口隨著移動的酒瓶平穩橫掃,每一槍都精準命中。
幾個拋瓶子的士兵手忙腳亂,根本供不上兩人射擊的速度。
不到十秒鐘,五六十個啤酒瓶便被打了個乾淨。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瞠目結舌。
甘小寧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白鐵軍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史今握著槍,看看遠處的碎玻璃,又端詳著劉青和伍六一,滿臉欣慰。
劉青將槍關上保險,卸下彈匣,退掉槍膛里的子彈,轉過頭掃視眾人。
「老A的射擊,講究的是絕對的肌肉記憶。在複雜環境下,你根本沒有時間去三點一線瞄準。靠的是槍感。」劉青朗聲開口。
師偵營的兵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青哥,剛才那個單手換彈匣怎麼弄的?教教我!」馬小帥急吼吼地嚷嚷。
「班副,你那個轉身出槍的動作太帥了,再來一遍唄!」甘小寧跟著起鬨。
劉青和伍六一開始講解起來。
「據槍要穩,出槍要快。別總想著閉一隻眼去套準星,兩隻眼睛全睜開,用餘光去鎖定目標。」劉青抓過甘小寧的槍,做了一個示範動作。
隨後大家便都拿著槍各自練習。
趁著伍六一在給幾人糾正據槍姿勢的時候,劉青悄然退出人群。
他走到史今身邊,用肩膀碰了碰對方。
兩人心照不宣地走到一輛沒有開燈的吉普車後方。
夜風吹過,帶來些許涼意。
劉青從兜里摸出煙盒,遞過一根。
史今接過來,夾在指間,眉心微蹙:「三多怎麼了?從進門我就看他不對勁。魂丟了似的。」
劉青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
「前幾天,我們出了趟任務。」劉青吐出煙霧,壓低聲音,「實戰。」
史今的手指一顫,煙掉落在地。
實戰。
這兩個字在和平年代的軍人耳朵里,分量太重了。
不過端詳著劉青三人生龍活虎的模樣,史今便恢復了正常。
隨後他眼神中透出疑惑。既然沒事,許三多為什麼會是那副樣子?
劉青轉過頭,眺望遠處的許三多。
許三多正孤零零地佇立在車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垂首,目光呆滯,不知在看什麼。
劉青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頸處橫著比劃了一下。
史今這下全明白了。
他不由得注視著遠處的許三多。
他太了解許三多了。那個連殺豬都不敢看的兵...........
對於許三多而言,這無異於天塌了。
那個純粹得冒傻氣的人,腦子裡根本裝不下剝奪同類生命這種事。
「他最近整晚整晚做噩夢。」劉青將菸頭擲於地上踩滅,便沒有多言。
史今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煙,拂去表面的塵土,重新夾在指間。
「他開的槍?」史今輕聲問。
劉青頷首:「為了救我。近距離擊斃。」
史今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沙啞:「我知道了。」
史今轉身邁步,走向許三多。
許三多聽到腳步聲,仰起頭。
「班長。」許三多乾澀地喚了一聲。
史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許三多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走,陪班長走走。」史今柔聲開口,帶著許三多,慢慢走出營地,走向外面的那條土路。
夜色深沉,兩人的背影逐漸融入黑暗中。
劉青佇立在原地,目送兩人走遠。
「怎麼回事?」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劉青回首,高城不知何時已踱步過來。
「連長。」劉青挺直腰板。
高城走到劉青身側,順著他的視線眺望夜色。
高城掏出煙盒,遞給劉青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劉青掏出打火機,給高城點燃。
「許三多那小子,從下車我就看出來不對勁。」高城抽了口煙,眉頭緊鎖,「你們在老A到底經歷了什麼?能把這小子折騰成這樣?」
(病了,頭疼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