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上寫著呢。二十三歲了,三多。」袁朗靠在樹幹上,語氣難得溫和。
劉青把泥巴坨坨往許三多面前推了推:「荒郊野嶺的,連個火都不敢點,只能插幾根樹枝湊合了。趕緊的,許個願。」
吳哲蹲在旁邊,盯著那塊黃泥直搖頭:「平常心,平常心。廚子,你這手藝真不敢恭維,這泥巴坨坨看著真晦氣。也就是許三多老實,換了別人早跟你翻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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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嫌棄,吳哲的手卻很誠實地從兜里摸出一朵剛順手摘的紅色野花,端端正正地插在泥巴最頂端。
拓永剛在一旁搓著手起鬨:「行了,有得過就不錯了。來來來,咱們給木木唱一個。」
一群全副武裝、臉上塗滿迷彩的老A隊員,圍在泥濘的土坑邊,壓著嗓子,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跑調跑得離譜。
許三多眼眶泛紅,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咧開嘴笑得有些傻氣。
袁朗找了塊乾淨的樹根坐下,看著這群兵鬧騰。
「這生日過得夠特別吧?」袁朗開口,打斷了走調的歌聲。
大家安靜下來,轉頭看他。
袁朗指了指邊境線的方向。「你們都會記住這個人的生日。這邊咱們唱著歌,那邊一群要錢不要命的毒販正扛著槍往咱們這兒摸。吳哲,你現在還覺得這是演習嗎?」
吳哲把手裡的95式步槍抱緊了些。
「能記住一天都做過什麼,那挺好的。」吳哲小聲嘟囔,「不過隊長,你剛才說得那麼邪乎,到底真的假的?」
袁朗很認真地看著他。
「你已經錯過一次了,正企圖錯過第二次。」袁朗語氣平緩,「當它是真的,你才能活下來。」
吳哲想了想,重重點頭。
袁朗轉頭看向許三多。「生日快樂,許三多。這裡都是你的朋友,這很重要。我們都真心喜歡你,這也很重要。」
許三多聽著這番話,看著周圍一張張塗滿迷彩的臉。
「我也很喜歡你們。真的。」許三多吸了吸鼻子,「以前我總是看不清身邊的事,很幼稚,總是犯錯……」
「行了,別急著懺悔。」袁朗打斷他,「過生日就開開心心的。」
齊桓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捏著一把毛茸茸的野草,遞到許三多面前。
「吹吧,你的蠟燭。」齊桓說。
那是二十三支蒲公英。
許三多接過蒲公英,看了看吳哲,又看了看拓永剛,最後視線落在劉青和伍六一身上。
「班副,劉青。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訴你們。」許三多突然壓低聲音,表情非常嚴肅。
劉青和伍六一以為他要說什麼戰術機密,趕緊把頭湊了過去。
白色的絨毛瞬間糊了兩人滿頭滿臉。
許三多咧開嘴,無聲地大笑起來。
伍六一抹了一把臉上的白毛,抬手假裝就要去削許三多的腦袋,手舉到半空又輕輕落在他肩膀上。
劉青也跟著樂了,拍了拍身上的草籽。
袁朗抬起雙手,做了一個照相機取景的姿勢,對著許三多「咔嚓」按了一下快門。
「行了,收心。」袁朗站起身,氣氛瞬間收緊,「各小組注意,進入伏擊陣地。」
「三隻眼......帶上你們的狙擊步槍,去三點鐘方向那棵樹。視野放開,盯死那條過境小路。」袁朗快速下達指令。
「收到。」孫光華提著槍,貓著腰竄進灌木叢。
「穿甲彈,炸藥包.......你們一左一右,把機槍架在緩坡上。給我把交叉火力網織密實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提前開火。」
伍六一和拓永剛還有兩個老A拉動槍栓,各自散開尋找掩體。
袁朗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每一個人的位置。
劉青被安排到了前方收口的位置,和齊桓一起,代號F點。
臨走前,劉青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許三多一眼。
「三多,注意安全。」劉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真正的戰場,容不得劉青去反駁什麼,劉青知道許三多沒有生命危險。有些坎得自己過。
許三多重重點頭,潛入前方的草叢。
劉青轉身,和齊桓一起迅速融入周圍的雨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雨林里的悶熱讓人喘不過氣。泥水浸透了作訓服,貼在皮膚上又濕又癢。劉青趴在草堆里一動不動,任憑几只不知名的蟲子順著脖頸爬進衣服里。
這是對耐力和意志的極限考驗。
下午兩點,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極輕的雜音,緊接著是齊桓壓低的聲音。
「二組報告。目標出現,距離兩公里,正在向2071界碑移動。預計十五分鐘後進入伏擊圈。」
劉青握緊了手裡的步槍,大拇指輕輕撥開保險。
然而,毒販極其狡猾,在邊境線外圍徘徊試探,遲遲不肯越境。
直到夜幕徹底降臨,叢林裡伸手不見五指,那群目標才終於有了實質性的動作。
另一邊,袁朗貓著腰停在許三多身邊。
「各小組注意。」袁朗按住送話器,聲音在頻道里響起,「目標擁有強大火力,並且屢次殺傷我邊防軍警。在他們徹底放棄抵抗之前,力求擊斃。完畢。」
這句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但袁朗的臉卻直直衝著許三多。
他關掉送話器,看著許三多。
「緊張?」袁朗問。
許三多咽了口唾沫:「不緊張。廚子昨晚上跟我說了,這幫毒販太可恨了。」
袁朗用夜視儀觀察著邊境方向:「記得我胳膊上的傷嗎?許三多。」
「記得。穿透型槍傷,M16打的。」
「騙你的,改錐扎的。」
「改錐?」
「碰上一個亡命徒。我全副武裝,他只有一把改錐。」
「為什麼……不開槍?」
「我忘了我有槍,也忘了一切戰鬥技能。他記得他有改錐,也記得他要殺人。」袁朗苦笑一聲,「善一旦遇上惡,總是善良先受傷。」
許三多在啞然中看著他監視的方位,握槍的手更緊了。
袁朗打開通話器:「各小組,我要零傷亡。完畢。」
頻道里傳來幾聲簡短的敲擊聲,代表收到。
齊桓的聲音隨之響起:「已確認目標二十一名,馱畜十。全部越過2071國界碑。完畢。」
袁朗:「全部放入伏擊圈,不要跑了一個。完畢。」
距離越來越近。
三百米。兩百米。
劉青趴在F點,準星套住了走在最前面那個毒販的胸口。
在齊桓的高倍率紅外成像里,夜間進入狙擊圈的已經是一個人畜夾雜的隊列。那絕非烏合之眾,當在夜林中穿行時,他們的隊形先鋒和後衛,有呼應的側翼。
每一根神經都繃得很緊,每一個人都是一觸即發的臨戰狀態。
在紅外的成像里,像袁朗所說的一樣,他們確實是持有火箭筒與通用機槍等支援和殺傷武器的,那是為圖輕便連老A們也未攜帶的步兵重武器。
瞄準鏡扣准了目標。
袁朗果斷下達指令:「E點照顧蛇頭。C點,右翼三。B點,左翼二。A點優先打擊重火力目標。F點保持潛伏以便封口。完畢。」
(相親失敗,損失500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