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趴在枯木後,頭盔下的臉繃得很緊,嘴唇動了動,嘟嘟囔囔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上次在化工廠,你不是挺勇敢的嗎?」伍六一趴在另一側,槍托抵著肩膀,眼睛湊在瞄準鏡前,嘴裡擠兌了一句。
許三多還是不搭腔,手指在扳機護圈邊緣來回蹭。
劉青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許三多。
許三多偏過頭,滿臉不解。
「他們為什麼要做這種害人的事?」許三多眉頭擰成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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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劉青看著前方的灌木叢,「三多,你知道一克高純度海洛因,能賣多少錢?」
許三多老實搖頭。
「幾百,甚至上千。」劉青報了個大概的數,「你再算算,一公斤是多少克?一百公斤呢?這幫毒販從境外運貨,一趟最少幾百公斤。這筆帳,你算算?」
許三多腦子轉得不慢,稍微一盤算,眼睛慢慢瞪圓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劉青繼續往下說。
「這東西只要沾上一口,人的腦子就被控制了。為了吸一口,傾家蕩產都是輕的。卷宗里有真實的案子,有人吸毒產生幻覺,把自己老婆孩子全殺了,連九歲的親閨女都沒放過。」
許三多呼吸變粗了。
「還有人為了毒資,賣車賣房,老爹被活活氣死,老娘病死在屋裡。一家子就這麼絕戶了。沾上這東西,人就不叫人了,叫行屍走肉。」劉青語氣平穩,把事實攤開。
伍六一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真他媽該死。」
許三多臉上的緊張退了下去。他重新把眼睛貼上瞄準鏡,胸膛起伏了幾下。那是義憤填膺的反應。
「我們長久以來的地獄訓練,不是為了在演習里出風頭。」劉青伸手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是為了保衛國家,打擊這些攪亂安寧的人。把這幫雜碎擋在邊境線外面。」
劉青停頓片刻,視線在兩人臉上掃過。
「接下來的戰鬥肯定危險。都是真刀真槍。我希望咱們三個,誰都不要出事。」
伍六一重重點頭。
許三多「嗯」了一聲,槍托往肩膀上頂了頂,鎖住前方的邊境線。
雨林里的夜極其難熬。
濕度大得驚人,作訓服黏在身上,裹了一層濕冷的麻袋。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好在臉上塗的油彩有防蚊蟲的功效。
整整一夜,九個新人加上十幾個老隊員,輪流警戒休息。
其實新人們根本睡不著。
吳哲抱著槍,靠在樹根下閉著眼,眉頭一直沒鬆開過。拓永剛隔半個小時就要檢查一遍彈匣。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上戰場。沒有導演部,沒有空包彈,沒有雷射判定裝置..........
天亮了。
晨霧在林子裡瀰漫,能見度不足三十米。
齊桓打了個手勢,各小組輪換進食。
劉青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咬了一口。乾巴巴的,混著嘴裡的泥腥味,難以下咽。
他灌了一口水壺裡的涼水,把餅乾咽下去。然後衝著不遠處的伍六一招了招手。
「三多,你盯一會兒。」劉青交代了一句。
許三多點點頭,繼續趴在枯木後面警戒。
劉青帶著伍六一退到幾十米外的一個土坑裡。
「幹嘛?」伍六一嚼著餅乾,滿臉警惕,「這節骨眼上亂跑什麼?」
「今天三多生日。」劉青把槍背到身後。
伍六一愣住了,嘴裡的餅乾渣差點噴出來:「啊?今天?」
「對,檔案上寫的,我記著呢。」
「那倒是挺不幸的。今天說不定得見血了。」伍六一滿臉不解,「不過這荒郊野嶺的,咋滴,你還要給他擺一桌席?」
劉青摘下戰術手套,蹲下身,雙手直接插進旁邊濕潤的黃泥地里,開始往外挖泥巴。
「擺不了席,苦中作樂吧。」劉青把挖出來的黃泥堆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雙手沾滿泥水,開始揉捏塑形,「你去周圍轉轉,整點野花野草過來。」
伍六一看著劉青這副認真的架勢,嘴角抽了抽,但還是把槍一背,貓著腰鑽進旁邊的灌木叢里。
劉青動作很快,一塊圓柱形的泥巴底座已經成型了。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吳哲貓著腰湊了過來,看著劉青滿手泥巴:「廚子,在這兒捏泥人呢?平常心,平常心,雖然壓力大,但也不至於玩泥巴解壓吧。」
「三多今天生日。」劉青頭也不抬,繼續修整泥巴邊緣。
吳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二話不說也蹲了下來,伸手去挖旁邊的泥:「加我一個,我給他捏個壽桃。」
拓永剛、鄭連榮、孫光華幾個新人也湊了過來。
連齊桓都探頭看了一眼,沒說話,轉頭繼續警戒。
沒多大會兒,伍六一兜著一捧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回來了。
七八個人圍在石頭旁邊,用黃泥糊出了一個三層「蛋糕」的形狀。吳哲還在最上面捏了一朵歪七扭八的泥巴花,伍六一把五顏六色的野花插在四周,權當是奶油點綴。
最後,劉青從旁邊折了三根筆直的樹枝,插在泥巴蛋糕正中間,當做蠟燭。
「行了,端過去。」劉青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袁朗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看著這像模像樣的泥巴蛋糕,挑了挑眉。
「隊長。」劉青打了個招呼。
「走吧,一起過去。」袁朗走在前面。
許三多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瞄準鏡。
「三多。」身後傳來劉青的聲音。
許三多慢慢轉過身。
一回頭,他整個人愣住了。
劉青雙手托著那塊插滿野花、頂著三根樹枝的黃泥坨坨,蹲在他面前。
伍六一、吳哲、拓永剛、鄭連榮,還有袁朗,圍成了一個半圓,全都在看著他。
許三多嘴巴微張,看著那塊泥巴。
愣了足足五秒鐘:「你們……你們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