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拓永剛合上。
劉青轉頭看向袁朗：「你不會一開始就打算留下拓永剛吧？」
袁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你猜呢？」
劉青沒接茬，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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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哈哈大笑：「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啊。」
這話不知道是對劉青說的，還是在評價剛出去的拓永剛。
鐵路在旁邊笑著搖搖頭，手裡的筆在名單上劃了一道。
走廊上。
拓永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走到隊伍末尾，看向了成才。
連喊了兩聲，成才毫無反應。
「成才，到你了，進去吧。」拓永剛只能走過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推了一把。
成才猛地回過神。他抬起頭，視線在吳哲、拓永剛臉上掃過。那兩人臉上的輕鬆與釋然，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經。
他挪動沉重的腳步，機械地往前走。路過許三多跟前時，停了一下。
許三多看著他，伸出拳頭，輕輕碰了碰成才。
「成才，不拋棄，不放棄。」許三多的表情真誠而凝重。
成才深吸了一口氣。他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強行壓下去，渙散的瞳孔重新聚起焦距。他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會議室。
推門，入內。
立正，敬禮。
動作乾脆利落，挑不出半點毛病。
鐵路抬了抬手：「坐下吧。」
成才拉開椅子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下巴微收。他這副端坐的姿態，比在場的每個人都像一名軍人。
袁朗翻開手裡的資料，開門見山：「成才，昨天的演習，在與所有人失去聯繫後，你判定行動失敗，因此撤出了戰區。」
「是的。」成才回答得很乾脆。
「判斷依據是什麼？」
成才語速平穩，條理清晰：「作戰部隊減員過半，視為喪失戰鬥力。當時我所在的小組減員已經達到四分之三。」
袁朗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擊：「這是常規戰爭中，常規部隊的邏輯。昨天我們的任務是什麼？我們是常規部隊嗎？」
成才沒接上話。
袁朗繼續發問，語氣不急不緩，卻步步緊逼：「那你意識到放棄行動的後果嗎？我們平時的一切刻苦訓練，把你折磨得死去活來，都預示著我們將在絕境下作戰。在沒有任何支援，沒有後勤，甚至沒有希望的情況下作戰。而你，選擇了放棄。」
成才雙手在膝蓋上慢慢握緊。
會議室里很安靜。好半天后。
「我害怕。」成才你開口了，試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承認，我害怕了。可這只是第一次！以後絕對不會了！」
袁朗搖搖頭，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我們都能理解。我們用盡一切手段，就是為了讓你們害怕。」
成才聽到這話，以為還有一線生機。他身體往前探了探，語氣變得懇切：「我錯了。是我覺悟不夠。以後我一定加強學習，軍人要有隨時赴死的覺悟。這次我失敗了，但下次我絕對不會做得比別人差，我有這個自信！」
袁朗看著他，臉上的遺憾越來越濃。
「成才，想讓你們把一場演習當成真實的戰爭，那需要比演習本身花費更多的精力。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袁朗指了指門外，「只為了你們九個人，我們耗時一個月，動用了無數人力物力，才製造了這麼一場演習。為的是什麼？」
成才不假思索：「為了看我們的真實表現。」
「錯了，成才。」袁朗嘆了口氣，「你總把什麼都當成你的對立面，總想征服一切。費了這麼大力氣，只是想在你們沒有經歷過戰爭的時候，就經歷一次。」
袁朗站起身，繞著長條桌走動。
「歷史教訓得出的結論，在戰爭中傷亡最重的，往往都是新兵。我們搞這場心理經歷，就是為了讓你們能提前適應。可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對於經歷過的人來說，下次就不靈了。這樣的經歷在你人生中只有一次，你卻放棄了。」
成才局促不安，額上滲出汗水：「對不起，我很遺憾。」
「我也很遺憾。」袁朗停下腳步，直視成才，「我們看到了你的能力，但無法接受你成為我們的成員。我不懷疑在真正的戰爭中你會奮勇殺敵，你會成為戰鬥英雄。可是，那真不是我們需要的。甚至不是現代戰爭需要的。」
成才如遭雷擊。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整個人處於崩潰的邊緣。他準備了那麼多套說辭，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會被直接判死刑。或者他壓根不敢想。
「為什麼？」成才拔高音量，聲音變了調，「為什麼！我需要一個理由！」
袁朗看著他：「理由是，你太見外了。」
成才徹底癲狂了，他站起來：「你為什麼這麼說我？我是什麼人你怎麼能知道！」
他喘著粗氣，轉頭盯住坐在考官席上的劉青，抬手指向他。
「是不是他對你說了什麼？」成才雙眼通紅，歇斯底里！
劉青坐在椅子上，滿臉錯愕。
他看著成才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只覺得荒謬。四個月的同吃同住，四個月的摸爬滾打。自己好歹也幫過他不少次，到了這步田地，成才第一反應居然是攀咬自己？
劉青心底那點僅存的情分，瞬間散了個乾淨。
袁朗皺起眉頭，語氣嚴厲：「成才！他沒有對你發表過任何評價！他和你一樣，也是受訓隊員。他甚至和你一樣，剛剛才正式加入老A！」
成才舉在半空的手僵住。
袁朗搖搖頭，走回座位坐下：「你剛才的話，讓我更加確信了對你的評價。別人，或者團隊，很難在你心裡占到一席之地。很難走進你的心裡。你很有能力，但你很封閉。你關心的，永遠只有你自己。包括場外的戰友，包括在座的考官。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你的戰友，需要你去理解，需要你去融洽！」
成才依舊不服。
或者說袁朗的話，他根本沒有聽進去。他只覺得這是針對，這是偏見。又或者他接受不了這個結局。
袁朗見他依舊強硬，嘆了口氣。
「既然你還是不服，那就做個小小的測試吧。你給我解釋一下，七連那六個字。」
成才崩潰的表情變成了疑惑。
七連？
那個他刻意想要遺忘的地方。
他嘴唇動了動，腦子裡飛速搜尋。
「七連……」成才呢喃著，試圖拼湊出一些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