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哲心裡的那股氣,在聽到剛才那番話後,已經徹底散乾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這位雙學士少校恢復了平時的從容應對,甚至還帶上了點習慣性的文人調侃。
「那我得現在就去查。」吳哲把鑰匙揣進兜里,語氣悠然自得,「去晚了,我怕您掉包。另外,一周時間肯定不夠,怎麼也得查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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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呵呵樂了。
「行,隨你便。」袁朗擺擺手,「只要你不嫌累,查一年都行。出去吧,把拓永剛給我叫進來。」
吳哲雙腳一併,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
「是,中校。」
吳哲轉身走出會議室,順手帶上了門。
鐵路看著關上的房門,轉頭看向袁朗,無奈地搖頭。
「你幹嘛非得給自己挑這麼個難管的部下?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袁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靠在椅子上,狀態顯得非常亢奮。
那種發現了一塊絕世好玉的亢奮。
「我喜歡他。」袁朗豎起手指,「其一,就是他剛才站在這裡,敢於頂撞我所表現出來的原則底線。其二,是他身上的樂觀和希望。」
說到這,袁朗停了下來,似乎在組織語言。
劉青坐在旁邊,順口把話接了過去。
「還有第三點。」劉青敲了敲桌子,一語中的,「他一個雙學士、光電學碩士,堂堂少校,能和許三多這種農村出來的、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木訥大頭兵處成好朋友。這樣的人,不會毀於自命不凡。」
袁朗轉過頭,伸手指了指劉青,哈哈大笑。
「完全正確!知我者,劉青也。」
鐵路在旁邊聽著這倆人一唱一和,笑著搖了搖頭,在手裡的考核名單上,吳哲的名字後面重重打了個勾。
門外傳來腳步聲。
「報告!」
「進。」
拓永剛推門走了進來。
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定,身板挺得很直,但臉上的表情卻透著明顯的侷促拘謹。
幾個月的地獄集訓下來,這位曾經心高氣傲的空降兵中尉,身上的刺已經被拔得差不多了。
昨天的演習後,袁朗的話還盤旋在他耳邊。
現在站在這裡,他心裡七上八下,完全沒底。
袁朗重新換上了那副嚴厲的面孔。
「拓永剛。」袁朗的聲音很沉,「對你昨天在演習里的表現,你自己作何評價?」
拓永剛喉結滾了滾。
他腦子裡迴響著昨天袁朗的那些話:匹夫之勇、毫無頭腦、送死........
怎麼評價?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實話,這四個月熬下來,他是真的想留在這個地方。
這裡強者如雲,他敬畏強者。
和這些人比起來,他曾經引以為傲的那點本事,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袁朗見他不說話,翻開面前的資料夾。
「你的各項成績都很優秀。」袁朗看著資料,「我們很欣賞你的勇氣。但是……」
「但是」這兩個字剛出口,拓永剛急了。
他太怕聽到後面的話了。
「報告!」拓永剛突然拔高音量,直接打斷了袁朗的話。
袁朗挑了挑眉,停下話頭看著他。
拓永剛急促地喘了口氣,語速極快。
「我承認!我昨天太衝動了,沒有做好一個軍人應該做的事情。沒有把任務放在第一位。」
他雙手貼在褲縫上,因為緊張,手指不受控制地發力。
「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我會克制我的脾氣,遇到突發情況先動腦子!」
拓永剛看著考官席上的幾個人,語氣裡帶著懇求。
「首長,你們大老遠把我從空降兵部隊挖過來,肯定是看中了我身上的某些優點,對吧?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肯定把我的優點全都發揮出來!我絕對不讓你們失望!」
一通搶白說完,拓永剛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滿臉緊張地看著袁朗,等著最後的宣判。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袁朗板著臉,一聲不吭,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拓永剛。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拓永剛表情逐漸變得急切,額上滲汗,如坐針氈。
劉青坐在旁邊,看著拓永剛這副模樣。
這小子雖然脾氣爆,但在昨天的演習里,對於絕大部分人第一次面臨的絕境,他能勇敢果決不怕犧牲,就證明他是一個好兵。
劉青清了清嗓子,身體往前探了探,準備開口幫拓永剛說幾句話。
他剛要張嘴,旁邊的袁朗突然動了。
袁朗那張板得死緊的臉,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很高興你能加入特種作戰大隊。」袁朗靠在椅子上,語氣輕鬆,「我們非常歡迎你的加入。」
拓永剛愣住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緊張出現了幻聽。
袁朗繼續補充:「你在空降兵部隊待過,我們大隊正需要你這方面的專業技能,希望以後在相關訓練里,你能發揮你的優勢。」
拓永剛整個人僵在原地。
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
幾秒鐘後,狂喜驟然湧上心頭。
他眼眶泛紅,鼻子發酸。
「是!」
拓永剛雙腿一併,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謝謝首長!謝謝隊長!」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袁朗笑著擺擺手。
「行了,別在這煽情了。出去吧。」
拓永剛放下手,轉身準備往外走。
「等等。」袁朗叫住他。
拓永剛趕緊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袁朗。
袁朗把手裡的資料翻過一頁。
「去把成才叫進來。」
拓永剛臉上的喜色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清楚成才昨天幹了什麼,也明白成才現在是個什麼狀態。
「是。」
走廊里。
剩下的幾個人都靠牆站著。
拓永剛走出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如釋重負,徹底放鬆下來。
許三多趕緊湊上去問:「怎麼樣?」
拓永剛咧開嘴,喜形於色,用力點了點頭。
吳哲在旁邊笑著調侃:「看你這表情,估計進去沒少表決心吧。」
拓永剛沒搭理吳哲的打趣。
他轉過頭,看向隊伍最末尾的那個角落。
成才靠著牆,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魂魄,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