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伍六一關上，走廊里的動靜被徹底隔絕。
屋裡安靜下來。鐵路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這個伍六一，是個純粹的兵。不過這脾氣，過剛易折啊。」
袁朗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旁邊的劉青。
「你這戰友，你怎麼看？」
劉青語氣平穩，沒有任何遲疑。
「班副就是鋼七連的骨頭。寧折不彎，你給他擺個南牆，他絕對不會繞著走，他會直接用頭把牆撞個窟窿。」
袁朗樂了。
「你這比喻倒是貼切。不過在我們這，光會撞牆可不行，還得學會怎麼拆牆。」
鐵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視線在劉青身上打轉。
「我倒是挺好奇的。你們那個702團，那個鋼七連，還有你們那個連長高城，到底是怎麼帶兵的？」
鐵路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一個連隊，出了許三多這種認死理的，出了伍六一這種硬骨頭，還出了你這麼個……」
鐵路頓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出了你這麼個妖孽。」
劉青笑了笑，身體坐正，收起了剛才的隨意。
「首長，我們連長帶兵，靠的是一股氣。七連的兵，骨子裡都刻著『不拋棄不放棄』六個字。這不僅是一句口號。」
劉青停頓了一下，神色變得肅然。
「現在科技是在發展，技術是在進步，咱們的裝備也越來越好。但有些東西，是先輩們拿命換來的傳承。這東西不能丟。丟了，部隊就沒了魂。」
鐵路聽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說得好。特種作戰再怎麼高精尖，最後扣扳機的還是人。」
「報告！」
吳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袁朗喊了一聲。
門被推開，吳哲大步流星走進來。他在屋子中央站定，立正敬禮。動作標準，氣質儒雅，作訓服穿在他身上硬是透出一股書卷氣。
鐵路翻開面前的資料，掃了兩眼。
「吳哲，雙學士，光電學碩士。你的各項成績都很優秀。四個月的時間，我們堅信你就是我們想要的人。」
鐵路合上資料，看著吳哲。
「你願意加入特種作戰大隊嗎？」
吳哲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評估會這麼直接，連個過渡和提問都沒有。
「這就完了？」吳哲反問。
「就這麼簡單。」鐵路靠回椅背上，神態輕鬆。
吳哲搖了搖頭，站得筆直。他環視了一圈考官席，最後視線停在袁朗身上。
「等一下。你們其他人就沒有意見嗎？」
袁朗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我沒有意見。」
吳哲深吸了一口氣，迎著袁朗的視線，寸步不讓。
「那我有意見。」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劉青靠在椅子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安安靜靜看起了戲。
「說。」袁朗抬了抬手。
吳哲的語速開始加快，顯然他早有準備。
「我覺得這種訓練方式，是在踐踏別人的尊嚴理想！」
「我們在泥坑裡打滾，扛著圓木跑到吐血的時候，你們教官在幹什麼？在旁邊玩遊戲機，吃烤肉！在我們進行野外生存，餓得連草根都啃的時候，你們一走就是好幾天，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吳哲越說越激動，過往幾個月的憋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不想和這樣的人共事！我心目中的軍人，我心目中的部隊，不是你們這個樣子的！我不想在這個地方，讓我的理想被你們肆意踐踏！」
袁朗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說完了？」
吳哲不說話了，站在那裡，等著袁朗的回答。
袁朗站起身，繞過長條桌，走到吳哲面前。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你覺得我們在踐踏你的尊嚴理想？你心目中的戰場是什麼樣子的？是喊著一二一，客客氣氣地請你上戰場？」
吳哲毫不退讓，直視袁朗。
「至少應該有最起碼的尊重！」
袁朗突然轉身，抬手指向坐在考官席上的劉青。
「那我想問問你，這位你的室友，他為什麼沒有提出異議？他為什麼現在坐在這裡？」
吳哲順著袁朗的手指看向劉青。
劉青正靠在椅子上，沖他挑了挑眉，一副置身事外的閒散模樣。
吳哲腦子裡閃過這幾個月的畫面。劉青顯然是整支考核隊伍里最優秀的，優秀到他這位雙學位碩士都有點自慚形穢。
但吳哲有自己的驕傲。他收回視線，固執地反駁。
「他是他，我是我。我對我提出的異議，依舊沒有得到合理的答案。」
袁朗點點頭，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行，那我換個問題。昨天的演習，你覺得誰表現最出色？」
吳哲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許三多。當然是他。」
袁朗追問。
「為什麼？」
「因為他在絕望和絕境中，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說到這兒，吳哲的聲音突然卡殼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張，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發現，自己剛才說出的這番話，竟然和袁朗給出的答案完全吻合。
絕境，絕望.........
袁朗靠在椅子上，看著吳哲的反應。
「怎麼不說了？自己也反應過來了？」
吳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掌在身側握緊又鬆開，半天沒接上話。
袁朗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從來沒想過踐踏你們的尊嚴和理想。在我看來，那也是我最看重的東西。」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直視吳哲的眼睛。
「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能讓你們提前適應戰場的環境。戰場上，敵人會給你尊嚴嗎？子彈會給你講道理嗎？」
會議室里只有袁朗擲地有聲的話語在迴蕩。
「我這麼做，是為了讓你們上了戰場，能增加生存率！能做出我們軍人應該做的事情！能更好地完成我們的任務，然後活著回來！」
吳哲垂下眼帘。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把話說得太透。剛才那股子不服輸的銳氣，在袁朗這番話面前，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袁朗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在手裡掂了掂，隨手扔了過去。
鑰匙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進吳哲手裡。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吳哲下意識地接住，滿臉不解地看著袁朗。
「這是我辦公室的鑰匙。」袁朗坐回椅子上，神色恢復了平淡，「接下來一周，你可以隨意檢查整個基地。但凡你發現有任何違規的地方，你隨時可以走人。」
吳哲握著那串鑰匙，金屬的涼意傳到手心。
袁朗接著補充。
「對了，通訊器材，就在我辦公室左邊第一個抽屜里。」
吳哲抬起頭。
「但我得提前告訴你，你可能會失望。那裡面沒有卡，沒有電池。那只是個道具而已。」
（催更不夠，只能加一章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