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區外，另一處敞開的地井口。
黃白色的濃煙正從井口往外翻滾，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帶隊的老A掏出儀器測了一下，報出參數：「氫鉀化合物。注意防化服不要破裂，兩分鐘內致死。進。」
三個老A連磕巴都沒打，直接扎進濃煙里，轉眼就沒影了。
成才站在井口，煙霧被風吹過來，撲在面罩上。他面如土色，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防化服里傳來他發悶的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我從來沒有……掉過鏈子。」
「E4跟上！」頻道里傳來催促。
成才閉上眼，一咬牙，衝進了濃煙之中。
吳哲緊隨其後，一言不發跟了下去。
另一邊，齊桓和隊友合力拉開一個下水道井蓋。裡邊同樣騰出黃白色的煙霧。
C3掏出儀器測試：「含氫鉀化合物。濃度致命。」
齊桓端起槍：「進。」
C2在頻道里調侃：「喂喂，C1，拿命玩呀？」
齊桓語氣不耐煩：「說過是不惜代價。檢查服裝密封情況。」
齊桓順著台階走下幾步，剛過幾米人就看不見了，完全被煙霧吞沒。
許三多站在井口猶豫。他聽著自己在面罩里粗重的喘氣聲，腿肚子有些轉筋，惴惴不安。
「跟進。」齊桓在頻道里下令。
C2接茬：「希望我的演出服做工優良。」
齊桓催促：「緊跟，推進。」
C2和C3往下走了幾步，也消失在煙霧裡。
許三多還在發愣。
劉青在後面推了許三多一把：「發什麼愣！走！」
許三多這才回過神，硬著頭皮踏進煙霧中。劉青、伍六一和拓永剛依次跟上。
這裡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甬道里沉積的煙霧經久不散。強光手電打出去，光柱連三四米都穿不透，全是一圈圈的光暈。
腳下隨時會踢到廢磚棄瓦和五花八門的工業廢料。這地方根本不像化工廠通道，更像個廢料丟棄地。
耳機里，齊桓和C2、C3還在用輕鬆的語氣交談，伴著靜噪沙沙作響。
許三多緊緊握著槍，槍口保持在待擊姿勢。他嘴裡嘟囔：「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劉青走在隊伍側翼，視線穿透了部分濃煙。他四下打量。
這幫老A根本沒按昨晚的圖紙路線走。齊桓帶著他們專挑岔路和死胡同鑽，擺明了是在繞圈子。而且有意無意的在分離他們幾個新人。
更離譜的是，劉青瞥見前面的C3手裡攥著個黑乎乎的方塊，上面還閃著微弱的紅燈。
微型信號屏蔽器。
劉青暗自好笑。這整得也太糙了。
「安靜。」C2突然換了語氣，「C2位置右側發現通道，聽見異響，完畢。」
齊桓下令：「斷絕光源，全組向C2靠近，完畢。」
手電光全滅。
整個世界立刻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漆黑里沉積著濃稠的毒氣。
許三多戰戰兢兢地移動，聽著自己的呼吸聲。
突然，槍聲響了！
黑暗和煙霧也遮不住彈道的火光。狹窄的甬道里，流彈擦過牆壁，濺射出一長串火星。
「隱蔽！」伍六一大吼一聲。
許三多迅速臥倒，匍匐著向大致的方向前進。他不敢開槍，怕誤傷隊友。
轟隆！
一聲巨響從地表傳來，就像一場突發的地震。
甬道開始劇烈顫抖、搖晃。許三多貼住地面，灰塵和碎石砸在他背上。更遠處傳來沉重的坍塌聲。
震動停歇後，周圍沒了一點動靜。
最讓許三多恐懼的是，送話器里完全聽不到那幾個人的聲音，連靜噪都斷絕了。
「C1……你們在哪裡？」許三多喊道。
回應他的是甬道一端的射擊。子彈從頭上划過，槍聲迥異於他們的制式槍械。
許三多對著槍焰處打了一個點射。射擊停止了。
他爬起來，不辨東西地奔跑，直到一頭撞在牆壁上。
「青哥，六一，在哪裡？位置？告訴我位置！」許三多的聲音因為極度恐慌變了調。
耳機里的靜噪突然響了一下。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說話！快說話呀！」許三多大喊。
齊桓的聲音傳了過來，很平靜，還帶著些倦意：「C2和C3失去聯繫。」
「你在哪裡，C1？」
「我的防護服破了。」
許三多安靜下來。他腦子嗡地一下炸開，慢慢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
他的語氣接近狂躁：「怎麼會破？！你在哪？我來救你！」
「閉嘴。」齊桓說，「我能說的話不多了。」
許三多喘著粗氣，強迫自己鎮定。
「你可以撤回，不用承擔任何責任。」齊桓繼續說。
「我帶你出去！我來帶你回去！」許三多急了。
「也可以繼續。一個人繼續，希望你有記清這裡的路線。」
許三多哽咽了：「我有，昨晚上我都在看資料。」
「很好。」
「繼續什麼？」
「隨時通報情況，做能做的事情。」
「向誰通報？我一個人能做什麼？」許三多連聲追問。
靜噪。再沒人聲。
「C1？你在哪？……C1？說話。……齊桓？齊桓！青哥….六一…….」
再也沒有聲音了。
許三多摸著牆壁坐了下來。封閉在與世隔絕的套子裡，封閉在黑暗與毒氣里。
他對著安靜的麥克風一遍一遍地呼喊。呼叫每個人的名字。
許三多在漆黑中念叨。
青哥說了，這事有意義。班副說了，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許三多咬緊牙關，扶著牆站了起來，端起槍，一步步向黑暗深處摸去。
防空洞內的另一處。
一雙被密封的手從冰冷的洞壁上摸過。
成才快要抓狂了，他連站都站不穩：「E1！E2！吳哲！你們在哪！」
沒人回應。通訊頻道里毫無聲息。
成才靠著牆滑下去，抱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大汗淋漓，防化服里的氧氣仿佛被抽乾了。
「我沒掉過鏈子……我不能死在這……」成才語無倫次地嘀咕。
他恐懼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另一條岔道里。
伍六一端著槍，像頭被激怒的豹子，在濃煙中快速穿插。
「C組收到回話！三多！劉青！」伍六一在頻道里吼。
回應他的只有雜音。
伍六一拉動槍機，面罩底下的表情焦急...哀傷...接著變成了憤怒....狠厲....
「這幫雜碎！」伍六一怒火中燒。
他憑著記憶里的圖紙，朝著核心倉庫的方向推進。
此時，劉青的遭遇和所有人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