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足立區的一間公寓內。夜風從窗口灌進來,窗簾緩緩飄動。
房間角落擺著的鐵製鳥籠空空如也,今照宇盤坐於新購入的蒲團之上,凝鍊著自身的法力。
這時,窗外傳來沉重的振翅聲。
一隻黑鴉直飛入房間,爪上抓著一團金色的毛球。它振翅懸停,爪子做出投擲狀,將那團毛球投進了籠子。
伴隨著「咯咯咯」的聲音,毛球——【昴日】之靈整個攤在籠子裡一動不動,看起來累壞了。
黑鴉收攏翅膀,停在了今照宇的床頭,用沙啞低沉的聲音開口:
「大人,這【昴日】之靈屬下已經歸還。」
今照宇掐指一算,又隔空攝物,將那雞身上的羽毛拔出來一根,放在手裡細細端詳。
「此世果位並未分野,種種劃分皆出自我一人,你用【昴日】親近太陽的威能摸擬出放熱射線,竟使太陽相關有了些許輻射之意象」
今照宇不斷掐算,感受著果位的種種玄妙,覺得自身道行又進了一份,便望向黑鴉問:「這是大功一件,你需要什麼?」
「屬下沒有什麼需要的,只要大人修為精進,早登果位,屬下就滿足了。」黑鴉低下頭,恭恭敬敬的說道。
今照宇眨了下眼說:「此世靈氛遲滯,作為使臣的你誕生之際本應強於我前世五法紫府大真人的修為,可現在我沒感覺錯的話,你勉強只有一法紫府左右的威能。」
「是的,大人。」黑鴉答道。
「這樣吧,我賜你一讖。」今照宇思考後說,「此讖亦是你的名字,靠這一讖緯,你的實力大概能升到正常紫府水準。」
說罷,今照宇催動法力,讓丹田中道基施放威能。
【金刀讖】
種種命數被這一神通所勾連,今照宇放任命運馳騁,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銜月而生,其名玄羽。」
「看來,命數所指,你今後就叫玄羽吧。」今照宇說道。
黑鴉,不,玄羽再次低下頭說道:「遵大人法旨,今後我就叫玄羽。」
隨後又說道:「大人,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屬下就告辭了。」
「去吧,培養修士,擾動靈氛之事還需你費心。」
玄羽深深低頭,再次振翅飛出窗外。
一道黑影掠過夜風,徑直向南飛去。
玄羽下意識的用出了紫府的一大玄妙——太虛行走。
太虛,可以簡單理解為依附於現世的一處亞空間,裡面什麼都沒有,是十足的「空」,太虛飛過一會,現世可能已跨越千里,紫府修士靠進入太虛行走,機動性大大增強。
玄羽不多時從太虛回到現世,竟抵達太平洋海面,漆黑的大海無邊無際,月光在水面拉出一道細長的銀帶。
玄羽抬升高度,借著風持續南飛,心中思考著下一個「劇本」。
正思忖間,視野邊緣掠過一抹異樣的動靜。
緊貼著海面的高度,一道龐大的黑影正以四足之姿向南行進。
它並非在奔跑,而是在水面鋪出一層薄膜,踏著浪尖朝南滑行。其身量比常人高出一倍有餘,厚實的黑毛融在夜色里。
——是熊。
玄羽放慢振翅,稍稍降低了高度。
是那頭巨熊。從橫須賀基地逃出來的、被移入田中美咲父親殘渣的那頭熊。【參水】真炁注入下,它就是天地間第一隻妖,可實力不濟,與真正的妖相去甚遠,今照宇在它被抓後一直沒有關注它。
玄羽一算,發現這段日子它一直在躲避人類的追捕,四處輾轉流離,還獲得了可在水上行走的能力。
巨熊不時停下滑行,登上岸或礁石休息,鼻翼翕動,嗅探著周遭的氣息。
它身上遍布傷既有皮毛剝落、血痂凝結的地方,也有幾處像是中彈留下的細小孔洞。從橫須賀逃出之後,它就一直被窮追不捨,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一路奔逃至今。動作里透著難掩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極強的警戒,邊走邊頻頻四顧。
玄羽在空中盤旋一圈。
有意思,它心想。
這本是原定劇本之外的棋子,卻在此處相遇,也算某種因緣。
玄羽磨了磨喙,低笑出聲。
好主意,就用它演一場。
玄羽猛地俯衝下去,繞到巨熊行進方向的前方。
隨即催動神通。
【假亦真】
虛空扭曲,夜色翻湧成渦,烏鴉瘦小的身軀瞬間復化,化為兩個人形,都是背後生出巨大的黑翼,面色赤紅,鼻樑高挺的形象,只是一個身著陳舊山伏,頭上繞著布條;一個身著華美和服,手握白骨摺扇。
如果有「特調」的人在此,便會認出這是被「特調」認定為「超常の極悪犯罪者」的權兵衛和暫定代號為「朝臣」的和服天狗。
月光下,兩尊岩石般巍峨的大天狗立在浪尖之上。
雙翼展開近十米寬,裹挾著夜風緩緩扇動,赤紅的眼眸冷冷凝視著迎面而來的巨熊。
巨熊立刻察覺了動靜。
它鼻息粗重,前爪踏穩水面,周身水膜驟然增厚,爪尖噼啪爆出青白電弧,發出低沉的咆哮以示威懾。
這一個多月來,所有靠近它的東西全是敵人,它已經無數次擊退追來的人類,如今無論來者是誰,它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可面前的天狗紋絲不動。
「稍安勿躁,野獸。」
朝臣那低沉的、帶有古韻的聲音,順著風傳進熊的耳朵。
「我無意傷你。反倒,是來幫你的。」
巨熊的咆哮並未減弱。
它鼻翼不停翕動,試圖嗅出天狗的氣息,可天狗身上只有風與火焰的味道,幾乎沒有活物的生氣,仿佛本就是這片海濱自然的一部分。
「被人類追得走投無路,連個去處都沒有吧?」
朝臣啪地展開摺扇,抵著下頜說道,語氣平穩,帶著幾分誘引的調子。
「就這麼一路被追殺,人類遲早還會追上來。槍彈、炸彈,會一波接一波地送過來,你皮再厚,也總有傷到的時候,到時候會是什麼下場,你心裡清楚。」
「身為妖怪,本應互幫互助,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就跟過來吧。」
說完,兩隻天狗飛向空中,不緊不慢的跟著。
熊遲疑了一會,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