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砸下來,那幾個鬧著要撤的小隊長渾身一顫。
說實話,他們怕葉蟬音。
但葉蟬音還沒到。
焚天者可就在眼前站著。
這煞星現在已經是天選者了,真要殺幾個人立威,誰都攔不住。
「都給我聽好了。」焚天者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臉,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南營里囤著大量高能礦石。今日攻下南營,那些礦石就是你們的。誰第一個踏進南營,他先挑一成。但誰要再敢說半個退字......我親手送他上路。聽明白沒有?」
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只有一片沉悶的沉默。
沉默就是服從。
焚天者收了火焰,臉上的怒色慢慢退去,重新變回那副老僧入定的平靜。
罵歸罵,嚇歸嚇,但他心裡清楚得很,剛才兩輪衝鋒已經暴露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南營的戰術不複雜,但極其有效。
炸梯子,守斷橋,近戰清漏網之魚。
就這麼三招,循環往復,硬是把一百多號人堵在斜坡上寸步難進。
繼續用同樣的方式強攻,除了往裡面填更多人命之外毫無意義。關鍵在於高爆箭頭到底還有沒有。
如果有,再沖幾輪都是白送;
如果沒有,那破局的機會就來了。
焚天者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那四位絕對主力。
噬骨者靠在礁石上,枯瘦的手指在石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碎顱者剛解除巨猿形態,站在人群中,身軀依舊龐大。
赤潮坐在自己的背包上,那雙淡紅色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假寐。
冬將軍獨自站在人群最外圍,腳下踩著一小塊被他凍出來的薄冰,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諸位,對於接下來的戰術,可有什麼高見?」
焚天者的語氣客客氣氣,表面上是徵求四人的意見,給足了幾位成名已久的人物面子。
實際上幾人心裡都明白,這是在點他們了。
聯盟軍兩輪衝鋒也沖了,人也死了一地,你們四位號稱絕對主力,有的是為了分礦來的,有的是為了葉蟬音來的,各懷心思可以,但總不能光看著普通士兵上去送死,自己全程袖手旁觀。
冬將軍第一個開口。
他甚至沒有把帽檐抬起來,只是用那種沙啞而平靜的嗓音說了幾個字:「幾個女人,還不配我親自出手。我的目標,只有葉蟬音。」
意思很明確....他只打葉蟬音。
其他雜魚,不關他的事。
噬骨者跟著表態,語氣比冬將軍多了幾分輕慢。
他轉動著灰白色的眼珠,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的確。我的戰力也是留給葉蟬音的。殺幾個小雜魚這種事,還是留給年輕人去做吧。」
他這句話既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暗戳戳地把聯盟軍的進攻定義成了「年輕人的事」,分毫沒把自己擺進去。
赤潮先看了碎顱者一眼,似乎在等對方先發言。
碎顱者龐大身軀在人群里留下一道陰影,他活動了一下手臂:「幾個女人而已,還不配我們親自出手。這樣....讓聯盟軍再沖一次。如果還拿不下來,本人親自帶隊去打。」
他這話既沒有像冬將軍和噬骨者那樣完全甩鍋,也沒有把話說死,給自己留了台階。
「還是碎顱老兄大氣。」赤潮笑了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子,「我嘛,實力跟幾位當哥的沒法比。攻占南營這事,我聽你們的。」
四個人,四種態度,但本質都一樣。
都在找藉口保存實力。
他們來這裡的目標從來不是南營那幾個女人,而是葉蟬音。
南營只是開胃菜,葉蟬音才是正餐。
誰都不想在一群餓了好幾天、彈盡糧絕的女人身上浪費體力,更不想在葉蟬音趕到之前掛彩受傷。
焚天者當然看得出他們的心思。
說實話,他現在的處境很微妙。
名義上是聯盟軍總指揮,新晉天選者,風頭正勁。
但這四位哪個不是成名已久的狠角色?
碎顱者在泡菜國的名氣如日中天,噬骨者在大洋國是上屆求生的王牌戰力,赤潮是日落國繼維多利亞後的水元素第一人,冬將軍在高山國的地位更是無人撼動。
在這些人眼裡,焚天者這個天選者只是剛剛拿到了入場券,大家還是平起平坐。
他以總指揮的身份使喚他們,沒有那麼容易。
所以他只能順著幾人的話往下接,畢竟這場戰爭真正的重頭戲還沒有上場。
「既然碎顱兄都發話了,」焚天者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下達命令,「來人,重新集結三十人,對南營發起衝擊。」
他依次點名幾位小隊長出列,抽出了一支三十人的衝鋒隊。
被點到名的隊長們一個個臉色鐵青,但嘴上不敢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去整隊。
沙灘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槍栓拉動聲。
那些被選中的士兵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但在焚天者灼熱的目光注視下,沒有一個人敢往後退半步。
第二輪衝鋒正式開始。
和前一次如出一轍。
聯盟軍衝鋒小隊扛著梯子往斜坡上沖,南營的弩箭從崖台上往下射,高爆箭頭在人堆里炸開,梯子被炸成碎木片飛上半空。
僥倖越過斷橋的幾個人,還沒站穩就被希亞帶著近戰小隊幾刀砍翻,屍體從斷橋邊摔下去,砸在斜坡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不同的是這一輪南營的高爆箭頭明顯在省著用,一次衝鋒只炸了一發,其餘全靠弩箭和近戰硬扛。
這也正好印證了焚天者的猜測....她們的彈藥確實快見底了。
「媽的,都看到了吧....這個打法根本行不通!」
一名右手被削掉半截手腕的小隊長滿臉是血地從斜坡上滾下來,斷手被臨時用撕碎的布條扎住,血還在往外滲,他忍著劇痛衝進人群,聲音都在發抖,「我隊裡衝上去九個,回來四個,我自己差點死在橋上。反正我是盡力了....幾位大人,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第二輪衝鋒又持續了接近兩個小時,結果和第一輪一樣慘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