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霧帶中跋涉了兩天,林缺小隊終於看到了B3前哨站的輪廓。
鋼鐵鑄就的防禦高牆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有點不對勁。」
秦朗最先停下腳步,眉頭不禁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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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整個哨站燈火通明。
城牆上的探照燈來回掃射,防禦炮台也在正常運轉。
可高牆上,連半個巡邏的夜警影子都看不到。
最詭異的是,那扇本該森嚴的鋼鐵大門,居然是半敞著的。
齊天遠默默將手放在背後的武器上。
江淮和謝臨風也收起嘻嘻哈哈的模樣,各自退開半步,拉開警戒距離。
只有王煉,捂著早就癟下去的肚子,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哨站大門。
他這三天幾乎可以說是滴水未進,已經把體力榨乾到了極限。
現在餓得連吃人的心都有了,哪還顧得上什麼異樣。
「走啊!愣著幹什麼!」
王煉眼睛冒出綠光,拔腿就往大門方向沖。
就在眾人剛剛踏入百米警戒線時。
大門後面傳出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佩戴著中尉肩章、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帶著七八個全副武裝的夜警快步迎了出來。
「各位是學府天辰班的支援小隊吧?」
中年男人隔著老遠就大聲招呼,滿臉都是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
「三天前這邊的灰霧濃度突然超標,通訊設備全故障了,一直聯繫不上總部。」
「剛才哨塔上看到有人靠近,我趕緊帶兄弟們出來迎一下。」
男人走到近前,爽朗地伸出手:「我是B3前哨站的中尉,周凌。」
「站里已經備好了熱湯熱飯,快進來暖暖身子。」
聽到有熱湯熱飯。
「好好好,周中尉辛苦了!」
王煉著急萬分,連例行的身份核驗都沒做,帶頭就往裡走。
謝臨風在後面小聲嘟囔:「這也太巧了吧,咱們剛到,飯就做好了?」
王煉猛地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少在這疑神疑鬼,我早就說B3前哨站不可能出事,趕緊進來!難道你們就不餓嗎?」
齊天遠幾人對視一眼,雖然覺得古怪,但也只能跟上。
林缺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凌轉過身帶路的背影。
就在這一瞬間。
林缺的眼睛悄無聲息地變成白眼。
視野穿透皮囊。
眼前的畫面,讓林缺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隨即心裡冷笑。
這些帶路的「夜警」體內,心臟並未正常跳動。
一團團像寄生蟲蠕動的猩紅色絲線,填滿了他們的胸腔。
那些紅線順著經絡蔓延到四肢,像提線木偶一樣操控著這些空殼。
尤其是那個帶頭的中尉周凌。
他的後頸處,有一根拇指粗的血色主線,連進腦幹深處。
每當他開口說話,那根主線就會劇烈地顫抖一次。
這地方,哪還有活人。
全是空有其表的提線木偶。
應該是敵人的能力,看來正主還隱藏在深處,沒打算直接露面,否則也不會特意演這齣戲。
林缺不動聲色地解除白眼透視。
路過秦朗身邊時,林缺伸手按住他因為警覺而微微緊繃的肩膀。
「放輕鬆。」林缺聲音很輕。
秦朗愣了一秒,隨即心領神會。
他暗中碰了碰齊天遠,幾人表面上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有說有笑地往前走。
然而背地裡,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已經凝聚,隱忍不發。
周凌引著眾人進了哨站內部。
一路穿過走廊,地面乾淨得反常,連一滴血跡、一道刮痕都沒有。
武器架上的槍枝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果然不像遭到襲擊的樣子。
「這邊走,食堂在前面。」周凌笑眯眯地在前面帶路。
空氣中飄來一陣刺鼻的香料味。
江淮抽動了一下鼻子,小聲嘀咕:「怎麼感覺……這香味里夾著一股臭味?」
像是一塊放爛了的肥肉,被強行撒了一斤孜然。
說話間,眾人已經進了食堂。
大廳正中央的火爐上,架著一口半人高的大鐵鍋。
鍋里的湯汁正在翻滾,冒著騰騰熱氣。
「王教官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周凌走過去,拿起一個大號鐵馬勺,在鍋里攪了攪。
「這是我們前哨站的特色燉肉,管夠。」
王煉哪還忍得住,衝過去抄起一個大海碗,自己直接舀了滿滿一碗。
燙得直哈氣,他還是仰起脖子就往嘴裡灌。
「好吃!這肉燉得真爛!」
王煉像餓死鬼投胎一樣,邊嚼邊夸,「入口即化,非常有嚼勁!」
齊天遠等人站在長桌旁,誰也沒坐下,更別說去拿碗了。
謝臨風悄悄往鍋里瞄了一眼,臉色頓時有點發綠。
那翻滾的濃湯里,浮浮沉沉的都是些形狀不規則的灰白色肉塊,看著根本不像是豬牛羊。
「你們不吃嗎?」周凌回頭,目光在幾個學生臉上掃過。
齊天遠雙臂環抱,語氣平淡:「路上吃過乾糧了,還不餓。」
「您先招呼王教官,他確實餓壞了。」
周凌深深看了齊天遠一眼。
那張和善的臉皮底下,閃過一絲極為隱晦的貪婪和殺意。
「沒事,接下來的路還長,多吃點。」周凌笑著給王煉又添了一大碗。
王煉已經吃瘋了。
就在他吃到第三碗,猛地一口咬下去時。
「嘎嘣」一聲。
他咬到了一個圓滾滾、硬邦邦的東西。
王煉愣了一下,吐出來一看。
那是一顆表面煮得灰白、瞳孔部分已經渾濁發黃的眼珠子。
安靜。
食堂里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江淮直接捂住嘴,差點當場吐出來。
秦朗的手已經摸到褲腿綁著的軍刀刀柄上。
王煉的動作僵在半空,臉色變幻不定。
周凌卻像沒事人一樣,笑著湊了過來。
「哦,這是咱們B3哨站的特色——牛眼湯。」
「這東西滋補明目,對恢復精神力大有好處。王教官運氣真好,這鍋里就剩這一顆了。」
王煉盯著那顆眼珠子看了半天。
他腦子裡其實有過一秒鐘的懷疑,但這三天餓肚子的記憶瞬間壓過了一切。
「是嗎……那還真是運氣好。」
他強行咽了口唾沫,居然又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大口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