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盲蛛的陰笑,前哨站仿佛活了過來。
牆縫裡、通風管道里、甚至地磚下面,湧出數不清的灰白蜘蛛。
大的像洗臉盆,小的像指甲蓋,如同黑色的潮水,順著樓梯和牆壁傾瀉而下。
一隻體長超過三米、後背長著花斑的巨型母蛛,拖著一根水桶粗的產卵管,從上面爬了下來。
盲蛛就懸在母蛛正上方的網中間,捂著嘴嬌笑:「你們看,我的孩子們也餓了。」
「找死!」蘇瑾眼神一冷。
他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瞬間化作七八道殘影,踩著周圍的牆壁借力,直撲半空中的盲蛛。
林缺教導的海軍六式,顯然已經被他修煉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手中漆黑的刀刃散發幽光,直取她的喉嚨。
盲蛛見狀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叮!
半空中憑空彈起十幾根近乎透明的細絲。
削鐵如泥的影刃砍在上面,居然只砍出一長串火星,根本切不斷這看似脆弱的蛛網。
「小弟弟,太急躁了可不招姐姐喜歡哦。」盲蛛手指一撥,蛛絲猛地收緊。
蘇瑾暗叫不好,在空中強行扭轉腰腹,堪堪擦著蛛網的邊緣落回地面,胳膊已經被切開一條大口子,血立刻滲出來。
「注意那些蛛絲,各自迎敵!」
蘇暮晚輕喝一聲,雙手拍地。
大片陰影如同沸騰的瀝青,貼著地面朝四周擴散,化作無數黑色利刃,瘋狂絞殺著湧上來的小蜘蛛。
小隊眾人也各自催動異能,斬殺周圍的蜘蛛。
它仰起頭,發出嘯叫。
與此同時,周圍成千上萬隻小蜘蛛,竟然同步開始摩擦腹部。
一種無法用常規手段防禦的精神干擾波,像無形的海嘯,鋪天蓋地湧向眾人。
蘇暮晚率先感受到那股精神壓制,臉色大變,立刻將地上的黑影全部抽回,在眾人頭頂撐開一面厚實的球形暗影護壁。
可是沒用。
那股干擾波直接穿透暗影護壁,鑽進每個人的腦海深處。
陸沉起初還死死咬著牙,兩條胳膊繃得青筋暴起,想靠硬扛撐過去。
可僅僅過了三秒,他那蒲扇大的手掌就鬆開了,狂襲魔劍掉在地上。
本人則翻著白眼,一屁股癱坐在地,嘿嘿傻樂,口水都順著下巴流了下來。
接著是蘇瑾。
他悶哼一聲,單膝重重跪倒。
蘇暮晚曾安排他接受過夜警的精神力抵抗訓練,此時他拼命甩著頭,想保持清醒,甚至用匕首在手上割出血口,但在巨大的精神力差距下,瞳孔還是逐漸擴散,最終失去焦距。
周夢琪抱著懷裡的多肉,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牆角,目光漸漸空洞。
糰子瘋狂抖動葉片,想喚醒主人,但它的意識還是太弱小,並不能起到作用。
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去,蘇暮晚心直往下沉。
對方只是微微出手,隊伍直接廢了。
這次任務,她最不想遇到的就是擅長精神力攻擊的敵人。
異能者之間的對決,除了異能等級強度之外,往往還有精神力防禦上的比拼。
而針對這方面的訓練,在面對比自身精神力境界高出太多的敵人時,也起不到太多作用。
眼下就是最好的例子,那隻人臉魔蛛突然出現,猝不及防下讓他們吃了大虧。
但讓她最無語的,是沈婉兒。
她精神防禦本就薄弱,幾乎是剛接觸到干擾波,就完全放棄了抵抗。
在沈婉兒的幻覺里,發霉發臭的地下避難室早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開著暖色氛圍燈的咖啡館。
落地窗外,是西海市繁華的夜景。
坐在她對面的,是林缺。
此時的他,平時那副要死不活的黑眼圈不見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飽滿,還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正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專注地看著她。
平時總愛損她的嘴,現在微微彎著。
「婉兒。」
林缺突然伸出手,越過桌子,動作自然地替她撥開額前的碎發。
「今天不練了。」幻境裡的林缺聲音低沉又溫柔,「陪你。」
這誰頂得住?
沈婉兒腦子裡嗡的一聲,臉瞬間漲得通紅。
現實里的地下空間中。
沈婉兒跪坐在污水橫流的地上,閉著眼睛,臉頰紅得快要滴血。
她抱著自己的肩膀,扭捏地晃了兩下,嘴裡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嗯……我等你好久了……」
蘇暮晚就在她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要不是大敵當前,她真想現在就一腳把這倒霉孩子踢飛。
「咯咯咯……」
頭頂傳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嬌笑。
盲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翻身坐在了那張巨大的蛛網中間。
她翹著腿,十根長著半尺長骨刺的指甲,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
「真沒意思,這就都睡著了?」
盲蛛歪著頭,正對著下方的蘇暮晚。
「是不是很意外?」
她像個炫耀玩具的小女孩,指向頭頂那隻趴在穹頂、體長超過三米的人面巨蛛。
「人面蛛是S級精神系污染種,它和這裡所有的幼蛛之間,存在著一種天生的精神共鳴。」
「當它們一起摩擦腹部的絨毛,發出這種特定的低頻聲波時……這就不是普通的聲波了,而是直接針對腦幹的精神震盪。」
盲蛛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著指尖發黑的血跡。
「除非對象的精神力,能在質量上高過它,否則就會發瘋、做夢、失去理智。」
「不過……」她話鋒一轉,「你倒是挺能撐的,臉蛋和眼睛也挺漂亮,就從你開始吧!」
話音剛落,殺機驟起!
盲蛛十指猛地一彈。
嗖嗖嗖!
一蓬近乎透明的蛛絲,像霰彈槍打出的鋼珠一樣,無聲無息地射向蘇暮晚。
太快了。
蘇暮晚後撤半步,雙手一抬。
地面的黑影如同活物般倒卷而上,在身前瞬間凝結成一面漆黑厚重的影盾。
嗤啦!
那些細細的蛛絲撞在影盾上,非但沒有被彈開,反而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瞬間將盾面割出十幾道深深的口子。
暗影能量劇烈激盪,蘇暮晚胸口一悶,險些吐出血來。
這蛛絲的切割力,簡直恐怖。
「反應不錯嘛。」
盲蛛在網上靈巧地一翻,借著蛛絲的彈力,身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詭異的拋物線,瞬間出現在蘇暮晚右側。
五根尖長的指甲帶起腥風,直接撓向蘇暮晚的脖子。
蘇暮晚不敢硬接,腳尖點地,身形向後滑退。
同時幾道影帶如同毒蛇般從腳下竄出,直刺半空中的盲蛛。
盲蛛根本不躲,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勾。
旁邊的蛛網立刻收縮,拉著她的身體在空中橫移半米,完美避開影帶。
這女人在這片地下空間裡,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這裡每一根蛛絲都是她的手腳,也是她的眼睛。
而且她從不正面硬拼,只是一沾即走,不停地用鋒利的細絲壓縮蘇暮晚的活動空間。
蘇暮晚現在很難受。
身後躺著五個失去行動力的拖油瓶。
只要她離開這片區域,盲蛛隨手射出一道蛛絲,就能射穿自己學生的腦袋。
她不僅要抵禦盲蛛的攻擊,還要抵禦那無孔不入的精神干擾。
腦袋裡像是有針在亂扎,視線也開始出現重影。
就在這要命的節骨眼上,身後又傳來了動靜。
沈婉兒跪在地上,身體扭動得更厲害了。
她兩隻手胡亂地在半空中抓撓,臉上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嘴裡呢喃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林缺……你、你輕點嘛……」
這聲音在這個死寂血腥的避難室里,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蘇暮晚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真的很想回頭,用鞋底狠狠抽在這丫頭的臉上。
你做夢就算了,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這種場合是你發春的時候嗎!